襄陽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諸葛朦離開楊修處往外走的時候,察覺有些許冰涼覆在臉上,抬頭一看,竟然是如米粒一般大小的細雪,正隨著微弱的北風往下灑,還未落在地上便融化了。
“這才十一月……”
諸葛朦微微蹙了蹙眉。
往年裡襄陽也下雪,但下雪時多半已進十二月,再不濟也是十一月最末幾天,今年的雪落得這樣早,卻又不見降溫和大風起,氣候多少有點反常。
這種反常讓諸葛朦本能地警惕——她從來都沒忘記過,哥哥諸葛亮在算天時上有多擅長。
倘若如今還有商周時期興祭祀、叩天問的那一套,諸葛亮少說也是個國師級別的大巫。
但現在擔心這個還早,諸葛朦輕輕搖了搖頭,將略顯紛雜的思緒甩出去,擦了一把臉頰上沾著的雪沫,往江邊的水寨走去。
長江北岸的水寨,從蔡瑁投靠曹操時便已經動工修建,如今已經很成規模。
諸葛朦第一眼望去,便先注意到了橫亙在江岸上的,一半臨水、一半靠陸的水上城牆。
牆上有二十四座水門,分為內外兩層,大船居於外,小船居於內。
大船船舷上開有弩窗、矛穴,如同一座可以移動的水上堡壘,而小船規模接近民船,輕巧靈活,負責巡邏、聯絡和突擊,以免再像上次三江口那般,因為傳令不及時而被分割圍殺,支援不及。
除了水寨,江邊還設了旱寨。
水寨內燈火通明,徹夜不熄,防止夜襲,旱寨內,亦能聽聞金鼓之聲,人馬往來不絕。
諸葛朦還未行至江邊,就有通訊兵於塔樓上窺見她的身影,傳信上去,當諸葛朦來到水寨口時,便見兩個自稱蔡瑁親兵的兵士立在門口,朝她行禮:
“嘉定侯,我們都督請你上中軍樓船一敘。”
中軍樓船共有四層,最上面是觀景臺和指揮所,視野極好,站在甲板邊緣放眼眺去,江面上的情況堪稱一覽無遺。
“嘉定侯一路觀賞下來,覺得如何?”
大抵是最近得曹操重用,過得順心,蔡瑁整個人都平和了許多,對諸葛朦開口時語氣堪稱和顏悅色,一點不見之前的憤懣怨懟。
他笑臉相迎,諸葛朦自然不會故意冷臉:
“蔡都督治軍有方,實乃我軍之幸。朦不善水,恐怕沒法給出什麼建議。”
蔡瑁哈哈一笑:
“嘉定侯謙虛了,之前三江口那場戰役,若非嘉定侯心有謀算,恐怕瑁要栽個大跟頭。”
諸葛朦的臉上掛上了謙和的笑容:
“雕蟲小技而已,倘若沒有蔡都督及時回援,也無法生擒周泰。”
兩人職業性地互吹了一下,默契地停了嘴,畢竟那場戰役實況如何,大家心裡都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