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朦話音落下,營中炸開一片鬨笑。
用飯的時間,大家的耳朵和眼睛都閒著呢,現成的熱鬧,不看白不看。
夏侯充再傻也不會聽不出來大家這是在笑他,頓時臉脹得通紅。
他不明白,他就是關心一下諸葛朦,怎麼她還要反過來譏諷他呢?明明之前是那麼溫柔有禮的一個人,如今怎麼就變得那麼刻薄呢?
但夏侯充的教養不至於讓他對諸葛朦惡語相向,於是他只是憤憤地一跺腳,然後轉頭離去。
他的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地上,揚起些許塵土,比來的時候聲勢更大,但諸葛朦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從前待他態度柔和,那是因為他尚有用,現在夏侯充不僅無用,還反過來給她添麻煩,她不罵他都是看在他爹的份上呢。
夏侯充氣沖沖地走了,那些鬨笑計程車卒也安靜下來,目光紛紛往諸葛朦的身上落,大概是怕她也像夏侯充那樣動怒。
諸葛朦收了臉上那份譏諷的神色,露出一點漫不經心:
“行了,別這麼緊張兮兮地看著我了。沒能讓大家都有飽飯可吃,有衣服可換,已經是我們做謀士的無能,哪裡還有臉管你們笑不笑的。”
“能給大家添一樂,笑一笑,就當是盡點心意了。”
她說完便端碗起身,帶著同樣吃完的諸葛菁找了一處陰涼處,就地午歇去了。
諸葛朦離開後好一會兒,此處計程車卒們才重新發出聲響。
不是因為不敢說話,而是實在被諸葛朦的話語震住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從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但他們也從來沒有見過諸葛朦這樣的人。
她不是第一個來軍營的謀士,他們是祖祖輩輩都當兵的兵戶,兵營裡也有早早就跟著夏侯惇征戰的老兵,見過太多軍師謀士來來去去,揮斥方遒。
但他們是來確保士卒能聽話,能為他們所用,能按部就班地執行他們的計策,不要增生變故和亂子的,因為這關係到他們的晉升,關係到他們的榮華富貴。
士卒們常常在想,那些大人物的榮華富貴,和他們這些只圖吃飽飯的人有什麼關係呢?
而此刻,他們開始想,他們吃不飽飯,他們沒有衣服換,和這位關內侯有什麼關係呢?
她已經封侯了,已經有榮華富貴可享了,她為什麼還要來與他們吃一樣的飯,吃一樣的苦?
他們想不出來諸葛朦有任何欺騙他們的必要,所以好像就只剩下“她的話是真的”這一種可能。
大部分士卒無法清晰地認知到諸葛朦話語背後的含義,但一個印象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們腦海裡——這位名為諸葛朦的嘉定侯,是一個與別的大人物不太一樣,會融入他們之中,對他們說奇怪的,但卻誠實的話語的人。
夏侯充被諸葛朦拂了面子,心氣不順,第三日根本沒出現在軍營。
而等他稍稍平順了氣,第四日再來時,諸葛朦卻不在。
夏侯充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湊過去問諸葛菁:“女公子,你家姐姐呢?”
諸葛朦不在的時候,諸葛菁還是有些怯,夏侯充的突然靠近嚇了她一跳,聲音也變得小聲了一點。
但耳力不錯的夏侯充還是聽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