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曹操這些年年紀見長,脾氣也見長,再加上頭風時不時發作,頭疼得厲害時脾氣更是急躁,他已經很少能見到在曹操面前談笑自如,還次次都能討到好處的人了。
但這份“自如”不是沒有代價的,諸葛朦的弦繃得太緊了,這固然能讓她對於所有的反應做出敏捷的回應,但每一次回應,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損耗。
而郭嘉其實從未見過諸葛朦徹底放鬆的樣子,他只在楊修極偶爾的隻言片語中聽見過一個會耍賴、會撒嬌、會逗人的諸葛朦,而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楊修說一句話,夾三回笑,眼裡還盛滿了亮光的模樣。
作為他們兩人的朋友,郭嘉由衷地希望,這份能讓他們兩人都變得不同的特別可以維持得久一點。
給曹操提供情緒價值,只是諸葛朦的附加工作,她深知自己的主業,還是給曹操出謀劃策。
這一點,曹操也清楚。因而三人很快便聊起了更切實的問題,也是上次集體會議中不曾拓展的,如何應對孫劉結盟的問題。
諸葛朦給出的建議是挑唆。
她還舉了一個特別實在的例子——她自己。
“我和那位牙門將軍同屬丞相麾下,同為一主,尚且因立場與見解不同,而誘生分歧,猜忌,若非有丞相明鑑,臣必定蒙受不白之冤。”
諸葛朦順嘴捧了曹操一下,然後便繞回正題:
“何況劉備和孫權,其麾下各有英才悍將,各謀其主,各圖其利,眼下因一時壓力而合,又豈能長久?”
郭嘉深以為然。
“孫權根扎江東六郡,前途大業仰賴當地世族軍民頗深,其麾下週瑜等輩,心高氣傲,絕非善意容人之輩。”
“劉備雖為新敗之客,寄人籬下,然其素有關、張勇將,如今更有諸葛亮為謀主,其志豈在久居人下?”
“丞相若直接率軍南下,或許孫、劉會因外力而團結緊抱,但如今丞相緩兵不動,外患少憂,內患便易滋生,這其間,的確有許多可作文章處。”
諸葛朦和郭嘉思路一致,切入問題的角度卻有所不同,同頻之餘還有些互補,兩人坐在曹操跟前一來一回地討論了一番後,便定下了完整的策略。
曹操也沒讓他們多跑一趟,回去寫了再呈上來,直接給了筆墨,甚至讓出了書案後的位置,方便兩人書寫。
但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真的坐上去,默契地拿了紙筆,直接就著原先的座位落筆謄寫。
最後呈現的方案大略如下:
核心宗旨在於分而化之,對江夏與江東施於不同壓力。
對江東,以朝廷名義遣使,多加‘賞賜’‘慰勞’,勸其勿與逆賊同流,言明若其交出劉備,朝廷便可既往不咎,若能挑動江東內部,使其產生‘是否該為劉備火中取栗’的爭論,便更好不過。
對江夏劉備,則截然不同,斥責其為‘背主之賊’‘禍亂荊州之首惡’,若有機會,可暗中散播流言,言孫權早有吞併劉備殘部、收編諸葛亮等人才之心,聯盟不過權宜,待擊退我軍,必反手相噬。
亦可重提劉備‘漢室宗親’身份,暗示其與孫權這‘地方軍閥’合作,是辱沒姓氏的背祖之舉,削弱其仁義名聲的正向加持。
諸葛朦寫著寫著,靈感又上來了,於是又奮筆疾書,給曹操添了一策。
郭嘉寫完停筆,見諸葛朦又拿起筆,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