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隨便走走，其實也無太多地方可去。
軍府里人員往來複雜，處處都是人，實在沒有說話的清淨地兒，最後還是楊修主動提議，送諸葛朦回去，就當散步了。
於是兩人便快步出了軍府，沿著街往龐府走。
已入夜，尋常人家擔憂耗費燈油，這個時間多半已經回屋歇下，因而襄陽城的街道極清淨，幾乎沒有往來行人打擾諸葛朦和楊修。
於是諸葛朦便想將剛才沒能捏上的那下捏臉補回來，但她才剛伸手，就被預判了動作的楊修捏住了手腕。
諸葛朦怔了一下，而就是她怔忪的這一下，楊修已經張開五指，將自己的手指擠進了她的指縫中，與她十指相扣。
諸葛蒙掙了掙手，但楊修扣得極緊，她沒能掙開。
她抬目去看楊修的臉，後者卻不曾轉頭，只留一個側影對著她，下頜線繃得極緊，顯然做出這樣稱得上唐突的舉動，讓他也有些緊張。
看著比自己還緊張的楊修，諸葛朦忽然就不那麼想掙開手了。
楊修感受到諸葛朦不再抗拒，心中的最後一塊大石落了下來，終於徹底鬆了一口氣。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在街上走，因著寬大衣袖遮擋的緣故，從外面看上去，兩人只是走得近了些，無人發現端倪。
走著走著，忽地就起風了。
風裡還夾著雪，比諸葛朦白日遭遇的還大些，能看見成片的雪白往下飄，雖然下得稀疏，但依然有幾點沾在了楊修臉上。
諸葛朦沒多想，伸手為他拂去了那點雪。
白雪融化在掌心，楊修卻像是被凍僵了一般，佇立不動。
諸葛朦疑惑地看他：
“德祖哥哥，你怎麼了？”
看著諸葛朦清亮的眼睛，楊修想好的，已經到嘴邊的託詞，出口卻化作了他真正的心裡話。
“我在想，今朝同暮雪，也算共白頭。”
楊修說這話時，眼中豐沛的情誼燙得諸葛朦心尖顫了一下。
為了掩飾自己那一瞬間的不自然，諸葛朦開口笑道：
“白頭尚早，今生圖景如何，猶不可知。德祖哥哥，何必如此悲觀？”
楊修想，不是的，我並非是對生命悲觀，覺得活不到白頭，而是擔憂共白頭的那個人，無法是你。
但他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剛才那句話已經夠重了，再沉一點，就會變成諸葛朦無法負擔，試圖逃避的情意了。
他們還有許多時間，楊修不急於這一時。
於是他便順著諸葛朦的話開口：
“這亂世浮沉，多少人死於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平安白頭，哪裡是這麼容易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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