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日久生情,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認定,對他,女兒心中確實有意,特此來告。”
剛被諸葛朦仔細擦拭過的牌位帶著瑩潤的光澤,木牌邊緣已有些磨損,上面篆刻的字樣,卻依然清晰:
泰山郡丞諸葛公諱珪配章氏之神主。
這是父親諸葛珪去世後,重新刻制的,與母親章蕙合祀的牌位,供在一間靜室中。後來這靜室中又添上了叔父諸葛玄和叔母蔡黎的牌位。
諸葛朦同樣將那塊牌位擦拭乾淨,擺放了回去。
這兩塊牌位哪怕是福伯都是不碰的,因而諸葛朦今日來時,牌位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她和諸葛亮都不在隆中,無人祭掃清潔,自然免不了沾染塵垢。
諸葛朦先前已領諸葛菁進來祭拜過,等她出去,才自己對著牌位說完了剩下的話。
說完的那一刻,諸葛朦覺得自己的心上也被一直無形的手拂過,擦去了些許積攢的灰霾。
她在牌位前靜站了片刻,然後走出家堂,去尋楊修。
楊修正在前廳看那副梅花圖。
沒有配文,沒有落款,只有一樹虯結枯瘦的梅枝,和洋洋灑灑如春日飄花的紅梅,美得幾近一場帶著香氣的幻夢。
若只看那紅梅,便只能看見落筆者如朝陽一樣蓬勃的生命力,飽含對未來的期許,但若將目光移到梅樹的質感上,從那枯墨的筆痕上,便能看見一顆乾涸的心是如何頑強地苦等一場不知道會不會來的雨露。
楊修一下便看得入神了,就連諸葛朦走到他身邊都不曾注意,還是諸葛朦開口喚他,他才反應過來。
“月微。”
看著全心全意欣賞自己畫作的楊修,諸葛朦忽然就想考一考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看懂了,又是否真的與她那般心意相通。
“德祖,你猜這幅畫畫於何時?”
諸葛朦的本意是詢問季節與月份,楊修卻誤會了她的意思,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
“應是十二、三歲左右。”
楊修猜的是對的,因而諸葛朦更生了幾分興趣:
“德祖哥哥如何猜得?”
“再小些的話,筆法無法如這幅圖一般純熟,但若再大些的話……我覺得,你會畫梅花壓雪,而非雪壓梅花。”
無需更多的言語,僅這一句,就足以說明一切了——楊修完全看懂了。
十二歲的諸葛朦,雖然心中對外界充滿憧憬,但仍未生成那樣遠大的抱負,還是一個會本能地遵循客觀規律,順從生活對她的束縛的孩子,就像被壓在雪下的梅枝。
但二十歲的諸葛朦,已經充分地看清了雪的本質,知道那是會因人力而融化的東西,只要梅花想開,它必然能開在雪上,凌寒盛放,不拘於風雪。
諸葛朦沒有吝嗇自己的讚歎:
“德祖哥哥真是我的知心人。”
這話一齣口,楊修耳根處的紅暈又泛了上來。
同一份意思,諸葛朦明明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表達,可她卻偏偏要挑這樣帶著曖昧的詞語說他,真是又惡劣……又讓人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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