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的攻勢如潮,對於陷入絕境、瀕臨崩潰的劉備軍殘部來說,比江水更冰冷洶湧。
喝令江東停原的呼聲與兵戈相接的廝殺聲、士卒墜江的落水聲、以及木料被焚燒的噼啪聲混雜在一起,在東南風的裹挾下,迴盪在赤壁與烏林之間的江面上,如同一場此起彼伏,久久不歇的淒厲狼嘯。
諸葛朦坐著一艘堅固的快船,在廖漁和江鱘精銳護衛的陪同下,駛入了這片混亂的江域。
她沒有直接殺進最激烈的交戰中心,諸葛朦對將自己置身於隨時可能被俘虜、反過來要挾曹軍的險境沒有興趣。
諸葛朦在一個相對安全,但能清晰看到戰場全域性的位置停了船。
江風凜冽,帶著濃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不復往日的清冽,卻比往日更森冷。
諸葛朦任由江風吹拂著衣袂與髮絲,立在船頭身形挺拔如松,平靜地掃過這片被她一手塑造的人間煉獄。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在她的瞳孔中明明滅滅,卻始終無法照透在她眼眸最底層翻湧著的晦澀。
諸葛朦的目光落在了那艘已被曹軍戰船重重圍困,卻仍勉力支援的中軍樓船上。
諸葛朦看不清諸葛亮的臉,也看不見他的神情,但她知道,他一定能看到她,看到這艘突兀地出現在戰場邊緣,掛著特殊旗號的曹軍快船,看到她立在船頭的身影。
這就夠了。
諸葛朦接過廖漁遞過來的強弓,這幾月的訓練,已經足以讓她拉開這一箭。
“嘣——!”
弓弦震響,利箭離弦,拴著絹帛的箭矢劃過夜色,劃破瀰漫著硝煙的夜色,“鐸” 的一聲,釘入了那艘樓船的主桅杆,深刻入木,箭尾顫動不已——直到它被人拔出。
是諸葛亮。
戰役仍在繼續,但交戰的幾方都齊齊停下了動作,等待著這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箭的後續。
諸葛朦沒有等,射箭的那一刻她就已經開口:
“天下分裂,人各有志。一家兄弟姐妹各謀其主,勝敗輸贏乃兵家常事。”
“哥哥,我不攔著你殉死。但若你真的走投無路,我願意給你一條路——只要你願意降。”
那封帛書上寫的比諸葛朦現在說的更多,諸葛亮解下帛書,斂眉低頭,似是打算認真看一看,而就在此時,江水驟然翻滾,諸葛亮乘坐的那艘中軍樓船竟然藉著幾方停滯的空當,開始快速後撤!
曹軍水師立刻反應過來,但蔣欽的反應更快,剛才還露出疲勢的江東水軍,現在竟然又變得悍勇,隨同劉備僅餘的護衛艦,拼死掩護諸葛亮等人遁離。
船追不上去,箭卻可以。
諸葛朦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的弓就在手邊,箭矢也是現成的,她立刻拉弓上箭,對準了諸葛亮。
她是直接瞄著諸葛亮的心口去的,但她終究不是神射手,這一箭只貫穿了諸葛亮的肩膀。
這就是曹軍在圍剿劉備軍的過程中取得的最後戰果,其他弓箭手的反應比諸葛朦更慢,等他們放箭時,諸葛亮已被親衛拉入艙中,而江東軍的猛攻,也使得弓箭手無力追擊。
江東軍這最後的掩護,結局堪稱慘烈。
因諸葛亮和劉備逃走,擔憂被曹操清算的曹軍發揮了近乎十成十的實力,在諸葛朦的指揮下,將這一隊支援的江東軍盡數殲滅,蔣欽及其副將均被俘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