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書吏跟著查了五天，愁得直薅頭髮：縣丞，這要不是狐仙，那就是鬼了。
沈知遠說：沒有狐仙，也沒有鬼。是人。
劉書吏：可人怎麼鑽進別人夢裡去？
沈知遠答不上來。答不上來，他就回家。
這是他多年的習慣——案子的答案不在案卷裡的時候，多半在家裡。
飯桌上，他把案子說了。
陳大有夾菜的手停了。
三丫喂念真米糊的勺子也停了。父女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鬼寫字。
陳大有放下筷子：牆上的火字，綠的，一閃一閃，天亮就沒——磷粉。
江湖上叫“鬼寫字“，老把戲了。
磷粉兌水畫在牆上，天黑了就發光，雞叫就散。
四十年前我跑江湖的時候，給人“請神“就用過這招，後來覺得缺德，戒了。
陳三丫接過來：託夢更簡單。
不是鑽進夢裡，是鑽進耳朵裡。
沈知遠你說，那三個夢，是不是每家說的事，都是他們跟外人聊過的？
沈知遠想了想，翻卷宗：錢老太太的病，回春堂孫先生看過，藥鋪夥計知道；趙舉人的假畫，他在茶樓跟兩個朋友訴過苦；孫家的銀箱——
陳三丫，孫家最近是不是修過房子或者請過什麼匠人？
沈知遠再翻：三月裡，孫家請了個看風水的，給米行看過宅。
陳三丫一拍桌子：齊了。
騙子根本不用託夢，他們只需要把聽來的事，用一種“神神道道“的方式還給你。
人剛睡醒，迷迷糊糊，你告訴他“狐仙知道你娘病了“，
他第一反應不是“你怎麼知道“，是“哎呀真靈“，
這就叫資訊差詐騙，專挑家裡有病人的下手，精準畫像，一騙一個準。
陳大有總結，團伙作案。
踩點的踩點，畫字的畫字，挖銀子的挖銀子。
挖銀子那個手最巧——土裡取物，回填復原，這是“翻地龍“的手藝，正經盜墓賊裡挑出來的好手。
沈知遠放下筷子，看岳父，看媳婦，半天，抱了一拳，下官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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