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先抓。
老爺子淨了手，鄭重其事地摸了一個，展開，“陳沈“。
陳大有抓剩下那個，不用看也是“陳沈“。
陳在前，沈在後。
沈老爺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又盯著爹看了半天，忽然說：陳大有，你出老千。
陳大有：證據呢？
沈老爺：你是玩銅錢的，手裡有沒有活兒，我能不知道？那碗是你端的！
陳大有：鬮是你夫人做的，碗是柳先生搖的，你先抓的。我出老千？我要真出老千，能讓你先抓？
沈老爺被噎得沒詞，憋了半天：那你笑的什麼？
陳大有確實在笑，憋不住的那種。
他擺擺手：親家，別查了，查不出來的，我幹了四十年卦攤，真要想做個鬮，你這輩子都查不出來。
沈老爺：你承認了！
陳大有：我沒承認。
爹把那張“陳沈“的紙拿過來，慢悠悠地說，不過呢，親家，我贏了，是我贏；這碑怎麼刻，是另一回事。
他轉頭衝柳明遠說，柳先生，功德碑上，刻“沈陳“。
沈老爺愣住：你......
爹：抓鬮，是定個樂子；刻碑，是論個情理。
你沈家是鄉紳，出頭倡捐，名正言順該在前；
我們陳家出的是力氣和地皮，在後，合適。
再說了，他嘿嘿一笑，我要真把“陳“刻在前頭，往後三十年，你沈老爺見著這碑就得膈應一回，我何必呢？
讓你贏碑，我贏你，兩頭都落好。
沈老爺張著嘴，半天，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老神棍。
陳大有：承讓，老狐狸。
兩個老頭碰了一杯，這樁公案就算了了。
後來功德碑落成，“沈陳兩氏倡捐“五個字，沈字果然在前。
沈老爺每次路過那碑，都要停下來看兩眼，看兩眼，笑一笑，誰也不知道他笑什麼。
正月十六，觀人館開館。
鋪面是卦攤後街的三大間，鄭掌櫃免了三年房錢，裡頭打通，明間當講堂，東西兩間當宿舍，逃難來的孩子，沒地方住的，就住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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