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奶奶癱在床上，靠親戚輪流接濟。
孩子是被保長領來的，進門就跪，給爹磕頭，說我替我爹賠罪。
滿場的人都看著陳大有。
收騙子的兒子，這事兒擱哪兒都扎眼。
陳大有把孩子扶起來，問了他一句話：你爹騙人的時候，你知道不？
胡安低著頭：……後來知道了。
陳大有：你覺得他對不對？
胡安：不對。孩子的聲音很小，可我奶要吃藥，我爹說沒別的法子……我知道不對，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對。
爹點點頭，說：那就對了。
胡安抬頭，沒聽懂。
爹說：知道不對，又不知道該怎麼對——全館十三個學生，就你這個回答最像個學生。
留下吧。你爹是你爹，你是你。
他爹騙了多少人，往後你就學好了，幫多少人——兩不相欠，各算各的賬。
胡安的眼淚砸在地上，又一個頭磕下去，這回爹沒攔。
開館儀式最後一項，是爹領著眾人參觀講堂。
講堂的牆上，掛著四樣東西。
頭一樣，玄真子題的“真“。
第二樣，布政使太夫人題的“真“。
兩個“真“並排掛著，一個瘦勁，一個端厚。
陳大有說：這兩個字，一位是道門的仙長，一位是官門的老封君，隔著八百里，寫的是同一個字。
孩子們往後在這兒學三年五載，別的不求，走的時候，能把這一個字帶走，就算沒白來。
第三樣，是塊舊布幌子，裱起來了，四個褪色的字：鐵口直斷。
圍觀的人群裡有老主顧認出來了：哎，這不是陳半仙當年那塊幌子嗎！
陳大有：對。我擺卦攤頭十年的幌子，鐵口直斷——吹牛的，那時候我連今天吃什麼都斷不準。
留著它掛在這兒，是告訴孩子們：你們先生我，當年就是個吹牛的神棍。
人從吹牛開始不丟人，丟人的是吹一輩子。
滿場鬨笑，笑著笑著，安靜了。
第四樣，最小，一個木牌，掛在講壇邊上，上頭一行小字，是爹自己寫的：
“。己觀先，者人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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