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到我這兒來，頭一件事，不是學怎麼看別人，是先讓人撐你們一把。你們的飯，守齋供的；
菜，得月樓供的；
住的，鄭掌櫃免的；
先生，沈老爺聘的。
這些，都是“捺“，撐著你們這“一撇“。
吃飽了，站穩了，再往後，學著當別人的“捺“。
一筆一筆撐下去，人字就立住了，千家萬家就立住了。
講堂裡安安靜靜。
十三個孩子，大的十四，小的九歲，都仰著頭。
陳大有接著說：第二件事，觀人。
觀人的法子，往後慢慢教，今天只教一句，都給我記住，
他一字一頓：
看人，別看他怎麼對官，怎麼對有錢人，看他怎麼對不如他的人。
對上恭敬，誰都會裝；
對下寬厚，裝不出來。
一個人怎麼對要飯的，怎麼對跑堂的，怎麼對比他小的孩子、比他弱的人，那才是他的真臉。
往後你們長大了，識人、交友、嫁娶、合夥，先把這一條用上，吃不了大虧。
陳三丫在講堂後頭，聽得心裡一震。
四十年江湖，就凝成這一句。
她想起爹這些年的種種，看胡三姑的喉結，看錢家案的來路，看沈知遠“逢凶化吉“，
原來全在這句裡頭：看人，看他怎麼對不如他的人。
當年爹一眼相中沈知遠，不就是相中了這個窮縣尉對誰都一個樣嗎？
第一課，講了不到半個時辰。
散學的時候，孩子們往外走，爹在講壇上收拾東西。
胡安落在最後，磨蹭到門口，又折回來，小聲問：先生，我能問個事嗎？
陳大有：問。
胡安：您收我……不怕人說閒話？說我爹是騙子，騙子的兒子也配上學？
陳大有看了他一會兒，說：胡安，我問你，剛才那個人字，兩筆，哪一筆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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