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著查著,劉書吏的賬本有了第二個用途,回春堂孫先生聽說了,
特意借去抄了一份,說這裡頭記的生長時序,比醫書還細,往後給別的孩子看病,是個參照。
七月初二,大吉,萬家橋合龍。
橋是頭年九月動的工,修了十個月,趕在汛期前落成。
三孔石拱橋,青石的身子,麻石的欄,橋心石是一整塊金山石,正中央浮雕著一對鈴,跟八百里外封龍山歸來碑上那對,一個紋樣。
合龍前半個月,雲澤城裡先打了一仗,爭“頭一個走橋“的名額。
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新橋落成,頭一個走橋的,叫“踩橋“,踩橋的人得福分全、德行好,踩過去,橋就沾了這人的福氣,百年穩固。
這名額,滿城都想要。
王員外先來報名,理由是“我捐了二十兩,還借了院子“;
嚴掌櫃緊跟,理由是“我捐了十兩,還包了菜“;
鄭掌櫃說他免了三年房錢;
連劉姥姥都拄著拐來了,說她接生了全雲澤一半的娃娃,這個福分,全城沒人比她全。
吵到沈老爺和爹那兒,兩個老頭商量了一宿,第二天貼出告示,就兩行字:
“踩橋者:孫先生,七十五歲,雲澤最年長之醫者;劉安然,未滿百日,雲澤最新生之嬰孩。一老一小,一頭一尾,福分兩頭佔全。“
告示一貼,滿城都服了。
孫先生,回春堂的老大夫,一輩子治好的病人數不清;
豆豆,端午生的,全城看著落地的,還有比這更全的福分嗎?
王員外看完告示,把自家二十兩的事嚥了回去,說:
該!這個安排,我挑不出毛病!
嚴掌櫃嘀咕:就是太會安排了,安排得我都沒法爭。
合龍前五天,橋上來了一隊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晌午,三丫正在家給念真梳頭,劉書吏,如今他快成全城的大內總管了,什麼訊息都從他那兒過,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三丫姐!沈大哥讓你快去橋頭!封龍山——封龍山來人了!
陳三丫抱著念真趕到橋頭,遠遠地,看見橋那邊的大路上,一輛騾車,車上下來幾個人。打頭的老人,拄著拐,白鬍子,腰板筆直......
九爺。
八十三歲的趙九斤,趙石頭和滿山一左一右架著,身後還跟著四個觀底下村的後生,抬著一口大木箱。
陳三丫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信是春天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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