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洗三那天,劉書吏正式啟用了一個新賬本。
藍布面,跟當年豆腐坊記錯賬的那本一個款式,他是故意的。
封面他親筆寫了四個字:劉家成長賬。頭一頁,第一筆:
“五月初五,端午,安然落地,六斤八兩。母女平安。是日,岳母總指揮,穩婆劉姥姥,備用《陳氏臨產備查》第三版。支出:紅雞蛋二百枚。收入:無。心情:無價。“
陳三丫去看的時候,正好撞見他在記這一筆,笑得直不起腰:小劉,心情怎麼記賬?
劉書吏頭也不抬:三丫姐,賬分兩種,一種算得清,一種算不清。
算不清的,更要記,記下了,才知道什麼才是真家底。
陳三丫愣了愣,心說行啊,書吏當了這幾年,悟出道來了。
洗三宴設在王家大院,不用問,王員外又來活了。
如今雲澤城的規矩已經徹底形成:凡紅白喜事,必在王家院子;
王員外逢人便說,他這院子,滿月酒辦了三場,洗三辦了五場,婚禮兩場,中秋宴兩場,年底他要請人刻塊匾,就叫“雲澤第一喜事堂“。
席上,秦娘子出盡了風頭。
當姥姥的人,穿一件嶄新的棗紅襖,嗓門覆蓋全場,挨桌給人發紅雞蛋,
發到陳大有那一桌,特意多給了倆:陳半仙!當年杏兒多虧了你們家三丫!這倆蛋,是謝媒的!
陳大有接過蛋,慢悠悠地說:秦家嫂子,謝媒就謝媒,你嗓門能不能小點?
我外孫女在隔壁睡覺呢。
秦娘子:睡覺?豆豆也在睡!我們豆豆睡覺,打雷都不醒!
話音未落,隔壁傳來豆豆嘹亮的哭聲。
滿場大笑。
秦娘子面不改色:聽見沒!哭得都這麼有勁!隨我!
念真兩歲半,小滿四歲半,兩個孩子趴在搖籃邊上圍觀豆豆。
小滿如今見多識廣,自己剛當上哥哥,擺出過來人架勢,
給念真講解:這是豆豆,剛生的,還小,不能吃糕。
念真盯著豆豆看了半天,忽然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豆豆的臉。
豆豆居然不哭了,睜開一條眼縫。
念真回頭,衝陳三丫宣佈:娘,妹妹。
陳三丫:是侄女,不對,豆豆是杏兒姨的閨女,你該叫……
她算了一下輩分,放棄了,算了,叫妹妹就叫妹妹吧,你們這輩分,娘也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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