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撿，一點不誇張。
那天陳大有打城隍廟過，看見廟門洞裡縮著個人，面前擺個破碗，碗裡倆銅板。
陳大有站住了，看了半天，開口：“胡三姑？“
那人抬頭。
老了，瘦得脫了相，鬍子拉碴，可那雙眼睛，爹還認得。
“刑滿幾年了？“
“五年了。“
“五年了，不回來？“
“……沒臉。“
陳大有說：“觀人館缺個門房。管吃管住，沒工錢。
就一個條件——不許跟孩子們提你從前的事，也不許認兒子。“
胡三姑當場就往下跪。
陳大有沒讓他跪實，一把拽起來：“跪我幹什麼。往後你天天坐門口，看著就成——看著這些孩子，怎麼學不當你。“
這事陳大有回家說了，王巧雲半天沒言語，末了說：也好。
念真起先不知道這裡頭的彎彎繞，她就覺得奇怪，
新來的胡伯，見誰都點頭哈腰，唯獨見了胡安，兩個人都跟撞上鬼似的，
一個低頭掃地，一個仰頭看天，錯身過去，誰也不看誰。
她去問姥姥。
王巧雲把十年前那檔子事跟她講了一遍，胡安七歲那年，他爹設局害人，
事發了，是陳大有把胡安要進館裡的，也是陳大有在公堂上盯著，讓胡三姑蹲了大牢。
念真聽完，半天沒說話。
王巧雲問她想什麼。她說：姥爺這招，絕是絕，就是有點損——讓人家父子倆天天打照面，裝不認識。
王巧雲說：你姥爺說了，焐。
把一個人擱在好人堆邊上，天天焐著，十年八年，石頭也焐熱了。
念真心說，焐不焐得熱另說，這工藝聽著就費爐子。
焐了大半年，還真焐出動靜來了。
結業那天，天好得很。
觀人館的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擺了十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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