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十二，個頭躥到念真眉毛，還是那句：我姐姐說的。
爹七十五，娘五十九。九爺九十五。
這年冬月初，陳家出動了一支從來沒見過的隊伍，往北去。
爹和娘，大哥大嫂，二哥，小滿小糕，念真。
沈知遠來了，劉書吏一家三口來了，豆豆一聽說上封龍山，提前半個月就把自己的小包袱收拾好了。
柳明遠來了，隨身一隻木箱，封得嚴嚴實實，問是什麼，就倆字：書稿。
桑榆來了，也帶了個小包袱，同樣問不出什麼。
盧師兄和燕兒來了，燕兒說了，及笄是大事，慶雲班得出人，小鈴兒更得去，《歸來》這出戲，封龍山才是正根兒。
根生和鄭掌櫃留守看家。
臨走根生把賬房的鑰匙交給小滿，鄭重得跟傳國似的，
小滿嫌他囉嗦：我十六了，鑰匙我三年前就會配。
走了十來天，水路轉陸路，到封龍山下的時候，天擦黑。
最後那二里山路，照例得自己走。
家裡人本來說，陳大有七十五了，僱乘滑竿抬上去。
陳大有把眼一瞪：抬什麼抬？
這條路，自己走。
三歲孩子都走得，我走不得？
三歲的念真當年走得，十五的念真這一回，是扶著七十五的陳大有走的。
陳大有嘴硬，說走平地不用扶，上了坡，手還是搭胳膊上了，嘴上說：我是怕你摔。
村口，老老小小站了一排。
九爺站在最前頭。
九十五了，人縮了一截，腰板還是直的，拄著根棗木拐，穿了身新做的青布棉襖。
五條狗蹲在他腳邊，不是當年那五條了，是當年那五條的孫子輩，可蹲的架勢，一模一樣。
九爺眼神不行了，耳朵也背，可大老遠就認出人來，扯著嗓子喊：“來了？“
陳大有也扯著嗓子回：“來了！“
“酒我埋了十二年了。“九爺說，“今兒早上起出來的。泥封一撬，香了半條溝。“
十二年。
念真在心裡算了算：她三歲那年埋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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