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錢呢!”老周差點從木桶上摔下來。
一上午,只有寥寥幾個人駐足。他們對著那隻會彈出來的竹鳥嘖嘖稱奇,可一問價錢,便紛紛搖頭。
“一百文?夠買兩鬥米了!”
“玩意兒是精巧,可不當吃不當穿,貴得離譜。”
日頭升到正中,墨小乙的眼睛從亮晶晶變得有些垂頭喪氣。他肚子咕嚕嚕叫,卻咬著嘴唇不吭聲。
墨雲岫看著弟弟發黃的瘦臉,花五文錢在隔壁攤買了塊熱芝麻餅,遞給小乙。
小乙又懂事地將餅分成了兩半,將大的那塊遞迴給她:“阿姊,給。”
半塊餅。若是在現世,以她素來挑食的毛病,怕是難以下嚥,估計會丟在地上,喂學校裡的野貓。可校園裡的貓兒也是挑嘴的,對這種乾硬發噎的東西,也未必肯看上一眼。
可此刻,她接過來咬了一口,麥香混著粗鹽粒在舌尖散開,卻突然覺得格外美味。
她揉了揉小乙的腦袋,目光卻落在自己攤前那七個無人問津的木匣上。鬼市的人,每日為一口吃食奔波,誰有餘錢買精巧玩意兒?這裡,不是賣奇技淫巧的地方。
她想了想,向隔壁問道:“周大哥,這天京城,哪裡最繁華?”
“最繁華的,那肯定是朱雀大街了。”老周咬著餅,含糊道,“那裡有錢人多,娘們兒買個簪子都捨得花幾百文。你這匣子,在那兒興許有人識貨。”
墨雲岫當機立斷,將攤子一收:“小乙,走,去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墨雲岫尋了個臨街的角落,把一塊油布鋪在地上,將七隻機關匣整整齊齊擺好。她不懂吆喝,只是沉默地坐著。起初,路人只是匆匆掠過。直到一個穿綾羅裙的小娘子駐足,好奇地蹲下:“這是什麼?”
墨雲岫撥動銅鈕。咔嗒,竹鳥彈出,撲稜著翅膀。
“呀!”那小娘子掩口驚呼,眼睛彎成了月牙,“這小鳥會動!阿母,你快來看!”
她身後,一位身著錦緞的婦人緩步上前。墨雲岫又演示了一遍,婦人眼中也露出訝色:“倒是精巧。多少錢?”
“一百文。”墨雲岫抬眸。
那婦人笑了:“這麼便宜,你這小娘子果然厚道。我要一個。”
墨小乙從那婦人手裡接過銅板時,眼睛盛滿喜悅,手都在抖。第一隻匣子賣出去了!
朱雀大街的貴女公子們愛新奇,轉眼便圍上來三四人。七隻匣子,不到半個時辰便去了六隻。最後一隻匣子前,竟站著兩位主顧,互不相讓。
絳紫綢衫的公子搖著摺扇:“這匣子我要了。小娘子,我出一百二十文。”
鵝黃裙裳的貴女柳眉蹙起:“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一百五十文。”
“一百六十文!”公子不甘示弱。
“二百文。”那貴女眼皮都不抬,徑直把銅錢拍在墨雲岫面前,彎腰就把匣子摟進懷裡,像怕被人搶了似的,轉身便走。
墨雲岫笑了笑,將所有銅錢貼身收好。她想了想,又咬咬牙,花十文錢到隔壁攤,買了一串糖裹子。她早就發現,墨小乙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著糖裹子,只是不敢張嘴要。
“阿姊,真好!”墨小乙舔了一口糖,又遞回來,“阿姊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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