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巷角的燈火，晃得人影憧憧。
汪義瞪了眼跪地求饒的閻旺，臉色鐵青。他堂堂軍器監的監作吏，朝廷命官，今日竟在鬼市被人當街潑了泔水。這要是傳出去，臉面何存？
可他四下掃了一眼，周圍全是看熱鬧的街坊。他若真發火，跟鬼市一個刁民計較，傳出去更丟人。
更何況……今晚他突然現身鬼市，本就不宜多生事端。
汪義咬了咬牙，冷哼一聲，拂袖走人。
“閻旺。”
身後，墨雲岫忽然開口，“我今日賺了些錢，先前借你的八百六十文，如數奉還，一文不少。”
說著，她從懷裡摸出銅錢，遞給閻旺。
閻旺本已嚇得面色慘白，縮著脖子不敢吭聲。可他偷眼一瞧，那位軍器監的大人甚是和善，竟不與他一般計較，又站起身，支稜了起來。
他收起銅錢，又嗤笑出聲：“放屁！你欠老子的是十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墨雲岫不慌不忙：“我只借了一兩，為何要還十兩？”
閻旺獰笑：“老子放出去的錢，哪有不要利錢的道理？十兩，一個子兒不能少！”
墨雲岫垂下眼，唇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她不再吭聲，自顧自地蹲下來，安撫正在偷偷抹眼淚的小乙。
旁邊看熱鬧的街坊，已炸了鍋。
“一兩翻到十兩？這利錢比閻王催命還狠！”
“老劉家也是這樣，借了五百文，一年後要還五兩！”
“鬼市裡誰不知道他閻旺的規矩？借一還十，明擺著的高利貸！呸！”
“昨日，墨家小娘子已當著王頭兒的面，確認只欠他八百六十文，今日，他就不認賬了！這還是人嗎？”
閻旺臉色變了變，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那幾個多嘴的一眼：“關你們屁事！老子放債收利，天經地義！”
不遠處，汪義忽然停住腳步。違禁取利，索詐十倍，字字句句，撞在他的耳朵裡。他若就這麼走了，明日傳開的，就是汪大人被放高利貸的潑了泔水，屁都不敢放一個。
可若他管了呢？汪義心頭忽然敞亮。管了，他就是微服夜訪，為民做主。
而且，這還是拉攏墨家這小娘子的絕好機會。他今夜為何在鬼市，也有了最體面的說法。
他驀地轉身，大步走了回來，將墨家姐弟倆護在身後。
“閻旺，是吧？”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你方才說，墨家小娘子，欠你十兩銀子？”
閻旺抬頭，眼珠一轉，露出諂媚的笑容：“是！十兩！大人，您要幫墨家這小娘子還錢？我就說，這小娘子是有造化的！”
“本金幾何？”汪義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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