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無後，位分最尊的是皇貴妃柳綰綰，她端坐主位，一身絳紫繡牡丹宮裝，珠翠環佩華貴奪目。她是丞相柳松之女，太后是她的親姑母。
她斂著眉眼，擺出一副憂思難安的模樣，指尖卻漫不經心地摩挲腕間玉鐲，淡淡開口。
“太醫反覆診治，始終尋不到病根，只說姑母心氣驟堵昏迷不醒，當真讓人憂心。”
話音落下，一側的舒妃餘彩英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一身月白軟緞長衫，氣質溫婉柔和，素來不參與朝堂派系之爭，只一心撫育孩子，照料帝王。太后平日裡待她頗為照拂，此刻眼底的焦灼全然發自內心。
“太后娘娘福澤深厚，定能早日轉醒。朝堂後宮，萬萬離不得娘娘坐鎮。”
這話聽在柳綰綰耳中，只覺虛偽礙耳，她唇角微壓，懶於接話。
緊靠著舒妃的是汐妃巴音珠瑪，一身帶著草原紋樣的豔色宮裝，眉眼明豔銳利。她自蒙古部族遠嫁而來。她抱著手臂，並不主動插話，只是冷眼旁觀殿內眾人的神態。
一眾低位嬪妃垂手站在牆邊，不敢隨意搭話，只時不時交換一個小心翼翼的眼神。後宮風向全憑前朝局勢而定，太后倒下，就等於天變，她們稍有不慎，便會捲入無端禍事。
唯獨最不起眼的淳嬪杜蘭，靜坐末席，素衣荊釵，素雅得近乎透明。她是駙馬杜卿親自挑選、送入宮中的旁支女子。
她容貌清秀、性情溫順，入宮數年，無寵無封、無子嗣無倚仗，皇帝從未真正召幸過她半次。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腳步聲，皇帝慕承淵一身玄色龍袍，帶著一眾內侍走進院落。
慕承淵其實畏柳玉瑤。
柳玉瑤養他登基、扶他坐穩萬里河山，卻也壓了他整整十餘年。
她手握外戚權柄、掌控前朝舊部，朝野半數官員承她恩澤，只要她一日清醒，朝堂便永遠是柳太后的朝堂，他這個皇帝，永遠是被推著上位的養子、被制衡的傀儡。
他雖和柳玉瑤一直在暗暗較勁，但是他知道柳玉瑤還不能死。這究竟是誰幹的？誰想攪亂朝堂的渾水？誰想暗中摸魚？
慕承淵將煩躁的思緒丟擲腦後，他走進暖閣，目光淡淡掃過一眾侍疾的妃嬪。
“諸位連日辛苦，輪流值守即可，不必全都耗在此處。母后尚未醒來，後宮之中，諸事暫且交由皇貴妃代為打理。”
一句吩咐，直接將後宮臨時權柄交到柳綰綰手中。
眼下柳松權勢滔天，他暫時沒有足夠理由，直接削去柳家在後宮的話語權。
柳綰綰心頭一喜，面上卻愈發恭謹，俯身叩拜：
“臣妾遵旨，定恪盡職守，靜待太后安康。”
慕承淵沒有多言，轉身走入內殿，探望昏迷臥床的太后。
一眾妃嬪在慕承淵進入內殿後依次屈膝行禮，躬身退離。只留下了皇貴妃柳綰綰陪同陛下一同入殿。
淳嬪杜蘭自慈寧宮退離後，便獨自回到了自己冷清偏僻的寢宮。
居所樸素簡陋，宮人寥寥，在六宮之中毫不起眼，正是她多年來刻意維持的模樣——安分、卑微、無爭、無害。
遣退貼身宮女，殿內只剩一盞孤燈搖曳，映得四下寂然。
杜蘭卸下鬢邊銀簪，指尖平穩，心境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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