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抬眸一望，皆是微微一怔，眼底浮出真切訝異。
殿內太醫盡數跪伏在地，束手無策，宮人屏息垂首，無人敢近龍榻。
唯獨床榻跟前，靜靜立著一道清瘦素影——三皇子慕景琮。他褪去錦衣華飾，一身素雅錦袍乾淨內斂，正垂著眉眼，更換枕邊暖爐，理順枕衾，動作細緻恭謹，一絲不苟。
慕承淵眸色深動，極為意外。
他腳步微頓，出聲問詢：“景琮，你一直在此守候侍疾？”
慕景琮聞聲抬首，眉目溫潤清雅，眼底凝著恰到好處的憂戚，躬身恭順行禮：
“回父皇，皇祖母昏迷不醒，兒臣心中惴惴難安。二位兄長各有事務思慮，兒臣閒散無牽，便留在此地，略盡微薄孝心。”
姿態謙和溫順，神色坦蕩純良，半點鋒芒不露。
一旁的柳綰綰看著這一幕，心頭不悅，面上卻噙著溫婉笑意，“陛下瞧著，這琮兒實在太過仁孝懂事。”
“近日朝堂宮務繁雜，珩兒日日跟著陛下分憂操勞，分身乏術。珏兒前段時間被陛下外派私訪，尚未回來。倒是琮兒心性沉靜專一，一心一意侍奉太后，這份純孝，實在難得。”
明為誇讚，實則暗指慕景琮無事可做，只會靠著侍疾博皇帝好感。
慕景琮心如明鏡，卻依舊低眉退讓，語氣愈發謙卑：
“柳娘娘謬讚。兄長們為國分憂是社稷之福。兒臣尚年幼，未擔職務，唯有守榻盡孝一事，略盡本分罷了。”
滴水不漏的應答，反倒襯得柳綰綰格局狹隘。
慕承淵無意糾纏紛爭，淡淡抬手：“你守在此處許久，想必也累了，先行退下歇息吧。”
“兒臣遵旨。”
慕景琮躬身叩拜，從容退離，溫潤無害的背影緩緩淡出殿外。
待他徹底離去，殿內最後一絲溫良假象盡數消散。
慕承淵面色驟沉，眼底攢滿震怒與陰霾，冷眸掃向跪伏一地的太醫，聲線凜厲駭人：
“朕問你們！”
“整日食祿行醫，太后身體康健無虞，為何會無端昏迷？！”
太醫們冷汗淋漓，連連叩首，束手無策。
“陛下！太后脈象平穩，無毒無鬱，實在查不出半分病因！”
一旁的柳綰綰適時開口，柔聲道，
“諸位太醫都是宮中聖手，伺候姑母多年，素來穩妥周全。”
“如今姑母驟然重病昏迷，偏偏半點病因查不出，實在太過蹊蹺詭異。”
“深宮禁苑，守衛森嚴，姑母養尊處優、起居精細，無端罹此怪病，總不能是憑空而生吧？”
語畢，她看向皇帝，輕聲諫言，“依臣妾看，應該審問一下姑母近身宮女，看看這幾日有什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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