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睫羽微顫，抬眸看向杜晏辭，隱晦地搖了搖頭。
藥性不對。
並非殺死沈跡的毒藥。
本是細微的小動作，卻被常年遊走灰色交易、心思陰狡的胡商瞬間捕捉。
胡商眼神驟然一變，方才的淡然盡數斂去，目光銳利如刀，狠狠鎖定胡仵作，語氣瞬間冷硬生疑：“你們根本不是來買毒的。到底是誰？來探我底細？”
一室茶香瞬間凝滯，氣氛陡然繃緊。
胡商身形微沉，已然動了發難之意。
下一瞬，杜晏辭下意識上前半步。
清挺寬闊的背影穩穩橫亙在前，不動聲色將胡仵作護在身後。
他肩背寬厚，穩穩替她擋去所有鋒芒。
隔絕那一瞬洶洶戾氣之時，袖擺極輕掃過她的腕間，溫涼一瞬，輕得幾乎錯覺。
聲音依舊從容平穩，替她周全解圍，不露半分破綻：“閣下多慮。她是我小妹，隨我久研藥理，習慣性辨藥核驗，並無冒犯之心。”
語罷，他目光落回木瓶，淡淡追問：“你手中是否還有別種西域慢毒？入體無息，日積月累蝕損氣血，使人油盡燈枯，看似尋常病逝，查無可疑。”
胡商被他穩穩壓住氣勢，卻依舊滿心不耐，嗤笑一聲，語氣傲慢刻薄：“西域秘毒本就稀缺難尋，我肯出示已是優待，你有得選便該知足，還敢挑揀？”
他篤定斷言：“實話告訴你，這便是唯一貼合你描述的毒，再無第二種。”
杜晏辭眸光微凝，心底掠過一絲淺淡遲疑。
他信得過胡仵作多年驗毒功底，可對方說得太過絕對，一時難辨真假。
胡商見他沉默存疑，愈發篤定二人目的不純，厲聲冷諷：“你們哪裡是購毒，分明是蓄意找茬試探！”
杜晏辭即刻收了心底思忖，語氣放緩，從容圓場，溫柔帶過她的存在：“純屬誤會。她愛研讀西域毒經雜錄，曾與我提及另有一味更為隱匿的無息慢毒。我心有疑惑，故而多問兩句，絕非有意尋釁。”
這番說辭並未取悅胡商，反倒引得他愈發譏諷：“深閨之人，也敢妄斷西域毒物？隨口一言，你便當真？”
他態度強硬逼人：“僅此一種！要，便交易；不要，便作罷！”
緊跟著，胡商眼底翻湧陰詭算計，語氣陡然帶了赤裸裸的脅迫：“你若今日遲疑推諉，我轉頭便傳遍京中。肅王私下暗訪秘毒，欲毒殺晉王。如今人證脈絡俱在。他日晉王上位，我便是有功之人！”
杜晏辭眸底一瞬掠過寒色，瞬間決斷。
他不再糾纏，低眸一瞬，極輕極快地抬手，指尖堪堪攏住她的袖口，溫柔又利落地將她帶離半步。
“有勞了，先告辭。”
杜晏辭從懷裡掏出一口袋金子扔過去，然後兩人轉身並肩踏出雅間，快步下樓，遠離密閉壓抑的茶室。
直至踏出店門，街邊清風迎面吹來，吹散一室陰詭戾氣，方才緊繃的心緒方才緩緩松落。
胡仵作跟在他身後小步隨行，步履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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