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體已死”四個字放在桌上，誰都沒急著往下解釋。
姜照微先把整張驗身單重新看了一遍。臨州舊內署的文書有個毛病，字小，分類又多，一旦抄件少半行，意思就能差十萬八千里。她這些天已經被一個被刪掉的“屍”字坑怕了，索性把原件要過來，挪到燈下慢慢看。
硃筆旁邊果然還有一道極細的小記號。
許成安拿溼布一點點擦去表層焦灰，最後露出一個幾乎貼著“死”字的“籍”。
完整一句是：
本體籍已死。
姜照微盯了一會兒，抬頭：“所以三年前死的是顧晏的籍，不是顧晏的人？”
“至少這張紙說的是。”許成安把一冊更老的影太子舊規翻出來，“舊制裡‘本體’指原身加原籍。若只死身，會寫‘身絕’；只銷原籍，會寫‘本體籍死’。後來抄錄時常省那個籍字。”
謝聞徹靠在桌邊：“又省字。”
姜照微冷笑：“他們這群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覺得少寫一個字能省墨。”
三年前的顧晏沒有死。
或者說，那時候有人把“顧晏”這個身份正式殺了一次，身體卻留著。
這和臨州歸總的條件對得上。原來的顧晏活籍若還在，再造一個顧晏就會出現兩個正主；先把原籍銷死，那個活著的人便成了“無名身”，後面再把七籍從姜照微這個載體裡歸總出去，就能重新給他寫一遍顧晏。
從制度上看，乾淨得很。
從人身上看，噁心得很。
姜照微問：“人當時在哪？”
許成安往地下查室最裡面一指：“剛找到。”
牆後還有一道夾層。
之前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八張椅子上，沒人發現顧長陵屍椅後面的牆厚得不正常。拆開外層木板以後，裡面露出一間不到兩丈寬的窄室。沒有窗，只有通風孔，牆上嵌著一張窄榻和幾個藥槽。
榻邊的銅環已經鏽了。
牆角卻還留著三年前的藥漬。
許成安蹲下聞了聞，又拿銀針沾了一點：“封脈散，安神藤，還有記釘用的麻藥。跟顧晏這次從棺裡出來時身上的幾種藥，是一套東西。”
姜照微看著那張窄榻：“他三年前就在這兒。”
“八成。”
“有血嗎？”
“有。”
許成安把一隻封好的小紙袋遞過來，“榻縫裡找到的。已經讓人和顧晏現在的血樣比過，近親沒意義，得看幾個少見標記。對上了。”
謝聞徹站在門口，忽然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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