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賓主盡歡。
宴後,李明月給寨子改章程,抓壯丁抓到卓晴、卓荃頭上。卓廷夫婦反落了清閒,由周豹引著,在山上到處轉悠,一覽呂屋之景。
秦氏打趣丈夫:“稀罕啊,卓司馬一向好為人師,怎麼今日在席上,居然沒發一句惡言,教訓李娘子跟紹兒?”
卓廷體弱些,路上走得發汗,索性解了外裳,信手搭在胳膊上:“你這婦人,好生聒噪!”
秦氏:“哼。”
卓廷無奈道:“有什麼好說的?我是脾氣直,又不是真的看不懂人眼色。何況李娘子對咱們有救命之恩,難道在你心裡,我卓廷是個忘恩負義之徒,動輒對恩人大呼小喝嗎?”
秦氏故意反問道:“卓司馬不是覺得,李娘子性情衝動,想一齣是一齣嗎?”
卓廷:“這叫什麼話?倘若李娘子不是這樣的性子,咱們早沒命了!我一家老小平安,皆賴她出手相救,豈能端起碗來罵娘?更別說這些日子,咱們一路同行,你可曾聽李娘子提過,她在鶴關有什麼故人?”
秦氏搖頭:“不曾。”
卓廷:“那不就是了?李娘子此行,定是怕咱們路上再遭截殺,故意一路相送!須知出了鶴關,可就是定王的地盤,誰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鬧事?”
“算你還沒老糊塗。”
秦氏面色稍霽,扯過他臂上衣裳,反披到卓廷兩肩:“我還怕你突然在席上發作,說那些不中聽的話呢。好在老匹夫雖然腦子不轉彎,倒也沒迂腐到那個地步!”
卓廷嘟囔:“這叫什麼話!”
秦氏嗔他:“說起別人來頭頭是道,怎麼輪到自己,反倒看不清了呢?唐王或許平庸,但陳王難道是什麼好人?古人說千金買馬骨,二王分庭抗禮,此遭你被貶雁州,但凡陳王有心,怎會放任我一家千里跋涉?”
卓廷一路行來,尤嫌身熱,下意識推拒:“陳王……到底在朝上為我求了情,只恨有心無力,終是枉然。”
秦氏冷笑:“只怕是有力無心。你為他諫言,他求情不是應該的嗎?”
見卓廷扯著衣裳又要脫,她眯眼:“披了,不許脫。”
卓廷借抬手的空隙,偷看她。
秦氏嘴硬心軟,不由放慢了速度,舉手攙扶他:“你都多大年紀了?山上風大,還跟小孩子似的貪涼,別到時候染了風寒,我可不管你。”
自那日爭吵,秦氏憋了一肚子火。想到陪丈夫半生宦海沉浮,臨老了卻被貶出天都,千里跋涉、為人截殺,連累一家老小把腦袋懸褲腰帶上,朝不保夕,卓廷還振振有詞,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夫婦兩個不尷不尬、不陰不陽行了半程,秦氏不耐搭理他,卓廷也拉不下臉求情。
這時候,陡然聽秦氏放軟了語氣,溫言關懷,即便話中有嗔意,卓廷也認了,忍著燥意裹外裳,又小心試探:“夫人,你不氣了吧?”
秦氏板起臉:“我何時生過氣?”
卓廷異常坦誠:“三月十七,從那天晚上,你就對我沒好臉了。”
秦氏:……
饒是周豹這等粗人,聽了此話也不免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