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眸:“既然告假,又打著齊王府名義出京,定然不想被人認出身份。那辦完事,殺人滅口也在意料之中吧?說不準就有血濺到內袖上。”
袁亮皺眉,按刀又問道:“郡主如此凝重,難道是懷疑長孫氏圖謀不軌?”
魏朝雲搖頭:“師兄心思簡單,長孫儀雖野心勃勃,但如今陛下與我父王俱在,他也未必有這個膽子,只是……”
她吩咐袁亮:“袁將軍,待到了天都,讓人留意打探一番,看朝中近日是否有事發生,尤其是唐王、陳王二人,是否又生齟齬。”
袁亮腦中靈光一閃:“郡主是覺得,鎮北侯此行,在為唐王辦事?”
長孫氏並非豪族,一向依附皇后孃家裴氏生存,利益相關,自是擁戴皇長子唐王。裴皇后也頗有古之賢后遺風,對於給自己做事的人一向大方,一路扶持長孫儀,從一介工部小官,短短十幾載,登上尚書右僕耶高位。
驛卒讓人上了酒菜,魏朝雲便叫袁亮等眾旗牌一同入座。
袁亮坐下,先取了筷子給她:“這幾年,咱們雖在北境,對朝中太子之爭亦有耳聞。兩位殿下爭得實在不成樣子,看著……”
他搖頭,低頭道:“都不是人主相啊。”
魏朝雲接箸,看一眼他,又飛快掃過左右,見大堂之中並無旁人,也嘆口氣道:“風雨欲來,父王一生保境安民,只盼這些事,不要波及到定州才是。”
…………
苗龍睜眼,便見自己身處於小小竹屋中。
窗欞被支開一個小口,驅散裡面的濃重血氣。他一動,牽扯身前背後的數道刀傷劍口,嘴裡不自自主地“嘶”了一聲。
床頭,一個高大勁瘦的灰袍蒙面男子揚手扔了瓶金瘡藥過來:“沒死就自己上藥。”
苗龍一怔,這才發覺身旁無聲無息站了個蒙面人,好在他並無歹意,不然自己就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
苗龍強撐氣力,扯了衣裳,反手將金瘡藥胡亂撒到胸前背上:“但不知閣下姓是名誰,將來如有機會,苗龍定將報答!”
這人冷哼一聲,抱劍不屑道:“連截殺卓氏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還有臉談什麼報答?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苗龍面上一赧:“這……閣下是陳王派來的?”
灰袍蒙面人冷笑:“他也配做我主人?”
苗龍心下大驚,一時倒分不清此人是敵是友,斟酌著問道:“莫非是唐王?”
灰袍人不接話茬,只問他:“知道今日追殺你等的,是何人嗎?”
此言一齣,苗龍便想起死在酒肆的手下嘍囉們和出去透風就此失了蹤影的二弟苗鳳,愧悔難當,只恨自己為富貴前程所迷,大意失荊州,堂堂扶風山悍匪卻落得此般境地,不由抬頭,恨聲道:“是何人?”
灰袍人聽聲音年紀並不大,頂多二三十歲,語氣刻薄:“還真有人,死到臨頭了,卻不知仇人是誰?那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大周第一武將、鎮北侯長孫穆。”
有風自窗外吹來,將燭火吹得搖搖晃晃,映著竹影人影,如臨鬼魅。
“是他?!”
苗龍又是一驚,怪道當初在長楓林,自己帶來的人不是對手,原來竟是長孫穆。倏而想到那橫空出世的紅衣小娘子,他咬牙繼續問:“恩人,還有個年幼小娘子……”
不料話音未落,這灰袍人竟一個巴掌重重地摑到他臉上:“放肆!明月小姐也是你能指摘的?選在哪裡動手不好,偏在天象關挑事,萬一把朝廷的人引來了,毀了天象關安寧,你擔當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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