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幾人越說越離譜,卓廷心驚肉跳:“逆子,你給我閉嘴!”
他低聲教訓長子:“難道我不曾教你讀過聖賢書?自古俠以武犯禁,那些江湖遊俠俱是倚仗武力、破壞法度的元兇禍首!你如此推崇,豈不視朝廷法度如無物,如何對得起為父教你的忠孝節義?”
卓荃大咧咧地反駁他:“阿耶,不是還有上半句嗎?儒以文亂法,儒生以古非今、以德代法,何嘗不是破壞法度?阿耶在朝為官,動輒以死相諫、威逼君王,覺得陳王有德,便上書廢長立幼,干涉儲位之爭,又與儒生有何異?”
“你——逆子!”
卓廷火冒三丈:“老夫以死相諫,為的是黎民百姓,不只為自己的名聲,更非結黨營私!干涉儲君廢立,也是因為唐王無德無能,擔不起天下大任,絕非私怨!居然拿我跟那些藐視君王、目無法紀的蠹蟲相提並論?奇恥大辱!氣煞我也!”
他質問長子:“何為諍臣?非徒諫也,必能犯顏極諫,不避斧鉞!天子有諍臣,則身不陷於不義。老夫先為御史,後為諫議大夫,面折廷爭、封駁詔敕、薦舉賢良,此門下諫諍之責,老夫何過之有?拿我跟那些亂法的儒生比……”
卓荃不愧為卓廷之子,口齒伶俐,脾氣也如出一轍的倔強,聞言斷然反問:“為了百姓,便能以死相諫、威逼君王?我朝立嫡以長,阿耶卻不顧規矩、廢長立幼,不正是韓非子口中的以文亂法?”
卓廷反駁他:“時移法易,或日久生弊,此法之失,非吾之失!”
卓荃不以為然:“阿耶可以為了社稷百姓,犯顏進諫,不惜連累家人山水跋涉,九死未悔,此非以文亂法。那些江湖豪俠手刃惡賊、行俠仗義,又何嘗不是為了社稷百姓與心中的道義?難道只有阿耶的法是法,別人的道義就不是道義嗎?”
卓廷怒火中燒:“為了道義就可以不敬法度,那要是哪一日,心中沒了道義呢?焉知道會不會將屠刀指向普通百姓!倘若人人都自恃武力,如此胡作非為,這天下豈不亂套了?”
卓紹欲言又止。
李明月不是卓家人,心中沒那麼多顧忌,聞言便問:“……卓司馬,以當今之天下,二宮相爭,法紀日弛,有這些江湖豪俠,總比沒有好吧?”
卓荃還要附和,便見卓晴在一旁不動聲色使了個眼神,一時低頭,偃旗息鼓。
卓廷卻長嘆一聲:“你們啊,一個個還是孩子脾氣。”
他面向李明月,頗有推心置腹之意:“我知道李娘子一身武藝,胸懷坦蕩,如今又正是年少氣盛,但這世上的很多事,不是手提三尺劍就能解決的。李娘子縱然厲害,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底下不乏奇人異士。倘若有朝一日,有甚於李娘子十倍百倍的人為非作歹,李娘子又當如何?”
李明月自通道:“不會有那樣的人!”
卓廷一怔,啞然失笑:“荼毒生靈者,豈止一人?就算李娘子是山中猛虎,天下無敵,難道抵得過千軍萬馬?又豈能一人一劍,斬盡天下不平事?唯有法度,如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方能拯萬民於水火。”
李明月喃喃道:“是嗎?”
卓廷便語重心長道:“李娘子,為人處世,絕不能只看一面。那無名豪俠斬殺上任刺史,固然是為民除害,令人痛快。但天下間,何曾缺過所謂的綠林豪傑?佔山為王的多了,怎麼不見世道變好,反而日漸昏亂?這都是缺了法度的緣故。”
李明月似有所思,但只思了一瞬,很快又抬眼堅定道:“卓司馬,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但可惜皇帝不是我。不然,我一定不會讓卓司馬只屈居於小小的左諫議大夫之位,更不會為了兩個蠢兒子,把這樣的輔弼良臣貶到雁州。”
卓廷目瞪口呆:“啊?”
怎麼就說到誰是皇帝這件事上了?
還有……
卓荃低聲提醒她:“李娘子,我朝左諫議大夫官居正四品下,已不算小官了。”
卓廷也抬手抹了把頭上的冷汗:“不要大逆不道啊喂!”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心中慰藉。
難道他是個不會委屈的聖人嗎!
他卓廷是什麼人?初為御史,後任諫議大夫,乾的就是諫諍之事!他為天下蒼生而諫,絕非出於私心,君臣十幾載,當今天子心裡比誰都清楚他的為人,卻還是放任唐王一黨將他千里貶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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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司卓敬,酒代茶以“:杯舉手抬只,勸未並月明李
。盡而飲一,罷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