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孩兒面，一日變三變。
齊州四月裡，草盛苗長，雖已一派暮春景象，但天氣仍變幻莫測。昨日晴空萬里，今晨一早，碧波鎮上空卻飄來幾朵烏雲。
李明月與卓瑾才在樓下練完劍，活動了筋骨，便有小雨淅淅瀝瀝落下來，趕緊到簷下躲雨。
李明月一時想到當日初見，寬寬河道，和風細雨，卓瑾在船頭舞劍吟詞，彼時各不相識，一轉眼過了十來日，彼此已引為同道。忍不住笑道：“初相見時，你與阿瑜好生快活，一人舞劍，一人撫琴，琴劍相合，何等的逍遙自在！”
卓瑾便湊近問道：“不覺得我們腦子有毛病嗎？”
李明月一愣：“欸？”
卓瑾失笑：“你那位容姐姐，當時看我的眼神可不友善，好像我是個腦子不正常的登徒子。”
“你不是嗎？”
李明月故意逗他：“誰家好人冒雨舞劍啊，阿瑜好歹在艙中，你衣裳都溼透了，還要故作風雅？年紀輕輕，吟什麼壯年聽雨客舟中？”
“好哇李明月！”
雨聲滴滴答答，落在簷下的石頭上。
卓瑾叉腰，假裝生氣道：“什麼故作風雅？我那是、是……話本子裡都是這麼寫的，哪有少年俠客畏懼風雨的？他們在外闖蕩，不都是風裡來雨裡去，刀頭舔血？”
李明月：“所以也不能怨容姐姐誤會啊。”
卓瑾扭頭：“哼。”
李明月伸手拍他腰間的酒壺：“喂，你怎麼跟小七一樣？”
此時，正有賣花小娘子挎著竹編花籃，進來躲雨。見簷下已站了李明月、卓瑾，歪著頭，眼珠子轉一轉，上前招攬起生意：“姐姐姐姐，你惹了郎君生氣，不如買枝花，哄哄他開心吧？只要十文錢。”
說著，撿起籃中一枝漂亮的垂絲海棠遞給她：“這是海棠，花開富貴、吉祥如意，買了這枝花，郎君一準歡喜！”
“歡喜什麼？”
卓瑾挑剔地接過花枝，海棠花蕊上的金粉隨之沾上指腹。他頓時起了壞心，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手指往李明月的臉頰上一擦：“嘿嘿。”
李明月：……
李明月不知臉上有什麼，抬手拿袖子一擦，新換的粉藍袍衫也染上燦燦金粉：“卓瑾！”
卓瑾卻頓覺心情大好，近來奔波疲憊卻都做了無用功夫的沮喪一掃而空，揚聲道：“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海棠花我要了，有沒有杏花？明月，給你的容姐姐還有小舞娘子也帶幾枝？”
他想起年少讀書時看過的齊州舊俗：“齊州文風鼎盛，聽說這裡的讀書人很愛戴花呢！就是那悠遊人間的神仙呂洞賓，也說什麼……”
卓瑾想了想，揚眉念道：“摘花戴飲長生酒！想那呂仙人何等境界，尚且戴花飲酒，我等凡夫俗子，豈能不爭相效仿，一解愁腸？”
李明月總算知道，每次她胡說八道狡辯時，賀拔乙是何心情。一時嘴角輕搐，送他一對又大又亮的白眼：“你是讀書人嗎？”
卓瑾理直氣壯道：“自古都說子肖父，我阿耶是讀書人，我又如何算不得？”
李明月只覺自己乃是真正的秀才遇到兵，正要繼續翻白眼，卓瑜卻在此時，從樓上推窗，探了半個身子出來：“聒噪，閉嘴。”
卓瑾彷彿看不出他臉上的煩躁：“阿瑜快下來，你今日起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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