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衝卻絮叨起來：“你知不知道，大意失荊州的下場是人頭落地？今夜要不是我放心不下，到城下接應，你就落入他們的天羅地網了。”
卓瑜真心實意道：“多謝季二哥。”
“算了，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季衝有心教訓他，打結時手下猛然用力，直疼得卓瑜連連緊眉：“都督府的人沒看清我臉，你先歇一時半刻，緩過氣，咱們趁夜回懷城。”
卓瑜摸著藏於胸口的賬冊：“不必歇，現在就走。”
季衝質問：“你不要命了？”
卓瑜卻道：“方才不知是哪來的風吹草動，引走了都督府的人，但只要抓不到，他們隨時有可能回來。這裡不安全，我身上還有要緊的東西，必須馬上走。”
季衝恍然大悟：“我說怎麼緊追不放……”
卓瑜問：“季二哥不想知道是什麼嗎？”
季衝忙阻止道：“別、別說！我暫時不想惹火燒身！”
卓瑜便扶著山壁起身：“好。”
季衝面冷心熱，忍了忍，過來攙他：“別怪我無情，阿瑜。俗話說，打死會拳的，淹死會水的。我知道你身手不錯，但你的劍再快，萬箭齊發，還能躲開嗎？”
卓瑜卻平靜道：“貪夫徇財，烈士徇名，誇者死權，眾庶馮生。我求俠義，倘為之赴死，也算死得其所。”
季衝嘆道：“我比你年長，便託大囑你幾句。俠義固然是好事，但還需三思後行。孟子老人家也說，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不要枉送性命。”
卓瑜看他似有所感，於是發問：“二哥何出此言？”
夜黑風高，季衝扶著他一路反向下山：“我年少時也是個暴脾氣，看不過眼的事提鞭就上。後來阿耶死了，娘與兄長帶我流落他鄉，好不容易在懷城安定下來，因此耳提面命，讓我千萬不要衝動，忍字為先。”
啊？
卓瑜輕抬眼皮。
只有年少是暴脾氣嗎？
那日在碧波鎮……
大概是他的眼神過於明晃晃，季衝也想起初遇時自己暴怒救人之事，一時頗覺耳熱：“那不一樣！我娘不知道，不知道的事就算沒發生！”
卓瑜輕輕點頭：“哦。”
便不再說話。
他不言不語，季衝反惱羞成怒：“哦什麼？人生在世，總有看不過眼的事，這世上受苦的人何其多，一次兩次忍不住，何足為奇？”
卓瑜淡淡道：“不足為奇。”
季衝便接著道：“就是！我娘養我不容易，老人家只盼平安度日，不要像我阿耶一般，說著什麼士為知己者死，就不管不顧把命丟了……這麼多年，我娘提起此事，便以淚洗面，哭得眼睛都不好了。”
卓瑜不防有此前情，便沉默下來。
季衝嘆了口氣：“你不要學他，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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