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怒氣衝衝：“今日的大字一個沒寫，漁娘搓的肉丸子，偷吃了倒有一盤！季二，你兒子，你自己教！”
接著便是些難懂的話，什麼教了大的教小的，什麼沒良心，聽得卓瑜心中暗笑，看來普天之下的長輩教起孩子來，都恨不得吊頸子。
季衝一時也面露赧色，低頭認錯般放下兒子：“大哥。”
季安冷笑道：“這誰啊，這不是孫武巷第一熱心腸、衙門裡最大公無私的季二季好漢嗎？捨得回來了？”
季衝連連賠笑：“大哥，先進屋，進屋再說。”
季安沒給他好臉：“上次我就想罵了，到外地公幹，回來先往縣衙就算了，竟馬不停蹄，又接了差事出去，家也不回一趟，叫人捎口信算怎麼回事？這家你還要不要？你不要，憑弟妹的相貌、人品，外頭多的是人，搶著給向南當阿耶！”
季衝抬手抹汗，上前正要去握兄長胳膊，西側廚房裡又飛出一顆菜頭，直往季安頭上去：“季安，少胡咧，二弟跟弟妹感情好著呢！公門中人，難免什麼時候有差事，不許在向南身上受了氣，撒到二弟頭上。”
話音未落，一個紅衫綠裙、梳著婦人頭的三旬女子風風火火出來，走到季安身前，沒好氣地伸手：“刀還我！你更靠不住，菜切了沒兩顆，人影子不見了。”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原本氣勢洶洶的季安見了她，反掛上滿滿笑意：“漁娘，長兄如父，我這是教他做人。”
漁娘道：“大言不慚，二弟這麼大的人了，威武能幹，做人不比你強？”
卻把刀一奪，正要進廚房，一抬眼，看見院門口看熱鬧正起興的卓瑜，只覺天塌了：“季安！你眼睛瞎了不成，二弟帶朋友回來，你這樣大喊大叫，豈不叫人笑話？”
又把面轉向季衝：“二弟，你也是，帶了朋友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你大哥魯莽，可別嚇壞了人家。”
季衝覺得，以卓瑜二話不說闖進齊州都督府的行徑來看，這種小場面應是嚇不到對方。但嫂子已然發話，也不去反駁，只在兄長眯起威脅的眼光中，抬手向後一指：“嫂嫂，我來介紹，這位卓瑜卓兄弟，是我在孔裡縣認識的朋友。他、他是……”
卓瑜便上前幾步，舉手行禮道：“在下琢州人氏，冒昧到此，叨擾兄嫂了。”
他舉止清雅，自有翩翩公子之態，漁娘見了便喜道：“既與二弟是朋友，做什麼見外？快進來，今日來得巧，家中正炸了肉丸子，是我們老家沛州的做法，外地輕易吃不上的好東西。”
方才季安發怒，季衝大難臨頭各自飛，全沒了父子情意，將兒子狠心放下。季向南遂撅起嘴巴，委委屈屈回了藤架下，拿起書來繼續讀。
這會聽了伯孃說話，不知是否肉丸子太香太好吃，迷了他的五臟廟，竟又抬起頭附和：“好吃！伯孃，我還要吃肉丸子！”
季安冷笑：“吃吃吃，我看你像肉丸子！竹筍炒肉吃不吃？是字寫完了，還是書讀完了？還不快與我用功，不然別說肉丸子，我要你屁股遭殃，半月別想起床來。”
待面向卓瑜，才換上稍顯和煦的面容：“卓郎君見笑了，家裡孩子不聽話，做爹的也不管。”
卓瑜：……
季衝：……
季衝唯唯諾諾。
季向南偷看一眼不講義氣的親爹，又一眼，見他只知討好大伯，半點不為自己這個兒子求情，一時看清此中地位最高的人，起身往漁娘腿上撲：“伯孃，大伯他兇我！還是在漂亮哥哥面前兇我，讓人笑話！”
漁娘果然瞪向丈夫：“閉嘴，去燒火。”
“哦。”季安老老實實進廚房，眼神卻不老實，回頭看向得意洋洋的侄子，默默朝他做口型，“你等著。”
季向南大驚失色：“伯孃，大伯又兇我，嗚嗚……”
季安好生頭疼，轉頭罵弟弟：“你養的好兒子！”
季衝只是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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