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橫眉立目，饒卓廷自詡為一家之主，輕易也不敢惹她，只繼續賠著笑臉，低聲下氣：“夫人，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
說完，不待秦夫人發火，卻去問卓紹：“可問清此人，上門所為何事？”
秦夫人冷笑：“何事？還不是你父子惹出來的好事？”
卓廷尤自頭疼，卓紹便上前一步，將自己探問的訊息告訴伯父。
原是這朱霖在老家壞了名聲，書也念不下去，不敢繼續待了，便扶老攜幼，千里迢迢來雁州，投奔母親黃氏多年不見的表兄長。
孰料一家四口並幾個僕從一路辛苦到雁州，竟被黃表兄拒之門外。他也聽說了這個表外甥的不成器，不願與之沾染，但看在黃氏、楊氏姨甥二人的面子，還是讓人幫著租賃家宅，在雁州安頓下來。
如此過了兩年，朱霖心中鬱氣滿腔，一怨母親如今更偏妻子及其所誕的朱家下一代，二恨卓家狗眼看人低，不識金鑲玉，把兩家的婚事退了，害他一步步淪落至此。
半月前，朱霖在酒樓醉倒，口中正喃喃囈語，兀自做飛黃騰達的美夢，陡然聽鄰桌客人說起，雁州久缺的司馬已到任。再聽是天都貶來的卓廷，先是幸災樂禍對方也有今日，繼而卻大喜過望。
尤其是隔日，朱霖打聽得卓廷膝下兒女俱未婚配，不禁更升起無限野望。
算起來，他家長女應有十九歲了，如此年紀未曾婚配，焉知是否心中尚有自己，或是被天都的富貴兒郎挑剩了？
朱霖難得幾日未藉口會友出門玩樂，而是上上下下、仔仔細細颳了眉毛、鬍子，將自己收拾一新，預備著登門拜訪。
屆時若卓廷誠心懇求，他也不是不能休了表妹，再娶卓氏女過門！
卓廷：……
卓廷面色難看，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了。
沉默半晌，他才不可置信地問道：“姓朱的，你是不是出門前忘了照鏡子？沒有鏡子總有尿吧，竟如此痴心妄想，巴望我卓廷的女兒？”
秦夫人少見他口出惡言，帶三分詫異看卓廷。
“什、什麼？”
朱霖被卓紹幾劍摜在地上，腿疼如搗，“哎呦”“哎呦”連聲痛呼，聞言道：“令女偌大年紀雲英未嫁，我不計前嫌，好心求娶……”
卓廷一臉震驚：“你在做什麼春秋大夢！當年彼此年少，我尚且不肯將女兒陷在你這種火坑。如今你年已加冠，有妻有子，好不骯髒的男人，如何配得上我悉心教養長大、如花似玉的女兒？”
朱霖心知以卓家人當年行事，必然看不起自己，但如今卓廷被貶，卓氏女再是高嶺之花，拖到這個年歲，也嫁不得多好的兒郎。朱家肯再提婚事，是貧賤不移，卓廷當喜不自勝地答應，怎麼還如此高傲？
當下忍著手腳疼痛，高聲道：“無禮、無禮之極！卓司馬，我一片好心，看在祖輩交情，求娶你家沒人要的老女，你竟如此不通情理，指使侄兒行兇傷我，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
秦夫人覺得多聽一句都是汙了自己耳朵，也不耐再聽下去，索性牽著看熱鬧看得義憤填膺的幼女轉身：“我看，這幾年在天都給你爹燒紙，還是燒多了！我不想再聽此人大放厥詞，也不想此事傳到晴兒耳中，讓她心生不快。你趕緊解決，不然……”
她涼颼颼笑道：“我就修書一封給三弟，叫他派人來見證，和離！我帶晴兒、荃兒、紹兒還有小七回孃家。”
要帶走的孩兒越來越多，秦夫人也覺狠話放起來不夠硬氣，嘴角一抽，又端起架子，眼皮朝天地走了。
卓廷：“哎……”
轉頭跟留下的卓紹抱怨：“自從貶官至今，你溫柔如水的伯孃便一去不返，脾氣越來越大，真讓人受不了。”
卓紹猶豫一瞬：“伯父，如果真和離，我是要跟伯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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