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宴散得不算晚。
賓客陸續告辭，蘇府前廳的燈籠一盞盞滅了下去。張衍走的時候臉色鐵青，連句告辭的場面話都沒擠出來，倒是他帶來的那套湖筆徽墨被蘇禾身邊的小廝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退禮比打臉還狠。
林昭站在廊下，看著張衍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裡，嘴角剛翹起來，就被青鸞那張冷臉懟了回去。
“官人，娘子吩咐，宴席已畢，請隨我去清暉院安置。”
“清暉院？”林昭一愣，“不是回林府？”
青鸞面無表情：
“官人與娘子已行過大禮，自當住在蘇府。林府那邊，柳夫人已遣人知會過了。”
林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行啊，這兩個人這效率，屬實是有點快啊。
清暉院在蘇府的東北角，不大，三間正房加兩間廂房，格局規整，收拾得乾淨利落。
院中一株老槐，葉子落了大半，枝幹虯結，在月光下投著稀疏的影子。
林昭踏進正房，環顧四周。
陳設簡素，一張拔步床，一張書案，一把圈椅，一架屏風。窗下襬著一隻青瓷水仙盆，裡頭連水仙都沒種，空著。
但桌案上擺著一套書，《資治通鑑》《太平御覽》《通典》，封皮嶄新，顯然是剛搬來的。
林昭隨手翻了一本，扉頁上有淡淡的硃筆批註，字跡清瘦鋒利。
這是蘇禾讀過的書。
他抬頭重新打量了一遍這間屋子，感覺有點不對勁。
這屋子的格局，朝向，甚至窗欞上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靠！憑他閱女無數的經驗，這他媽根本不是客房！
這是蘇禾的閨房。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個用意，青鸞已經走到桌前，將一份摺疊整齊的單子遞了過來。
“這是院內值守僕從的排班，每日卯時換崗，酉時交接。”
林昭接過來，隨手掃了一眼。排班表上密密麻麻寫著十幾個名字，分了日值，夜值，巡院三檔。
他又往下翻。
“進出院門需提前兩刻向管事報備，註明去向與歸時。”
“每日三餐，辰時、午時、酉時，由膳房統一送至院內，不得擅去廚房。”
林昭的眉頭越皺越緊，翻到最後一行，動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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