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西郊懸崖。雖是老夫出手,可你這便宜官人也是命大,掉下去沒死。”
李飛從腰間掏出個菸袋鍋,悠哉地塞了一撮黃。
“說起來,林遠當年在朔州做賑災官,被人算計,差點背了十萬石糧草虧空的黑鍋。”
“是老夫出面保了他一命,他欠老夫一個人情。林小子,那夜要不是老夫,你都沒機會跳崖吧,所以你也欠老夫一個人情。”
李飛點燃了菸斗,吧嗒一口再次看向林昭,
林昭從他那渾濁又帶著一絲戲謔的眼神里,就知道這老頭沒憋什麼好屁。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話,林昭就後悔剛才沒把他嘴堵上!
“阿禾你是不知道,當年在平康坊後巷,這小子偷看寡婦洗澡被狗追了三條街,還是老夫用竹杖替他打的狗。
林昭臉“唰”一下就綠了,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老李頭,咱有事說事,揭短就沒意思了啊!”
這黑料是能當著我娘子的面說的嗎?!
再說,那寡婦確實風韻猶存,花當堪折直須折,自己那叫欣賞美,人之常情,怎麼能叫偷看呢!
林昭至今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只不過,不適合大肆宣揚……
蘇禾看向李飛,沉聲問道:
“李師,當年拒馬城一役,兵部邸報和戰亡名冊上,都有您的名字,您既然活著,為何音訊全無?連我……也不曾知會。”
李飛臉上那一絲輕鬆的笑意徹底斂去,渾濁的眼中帶了些許嚴肅。
“七年前,天下大旱,又值北狄入侵,北境拒馬城斷糧整整三個月。五萬好兒郎,沒死在北狄人的彎刀下,全他孃的餓死在了城頭上!”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的茶水四溢,眼中滿是血絲。
“我們血戰三月有餘,仍不見朝廷糧草,城破之際,押運糧草的副將早就帶著親信跑了,才知道是被自己人從背後放了冷箭。”
“誰幹的?”
蘇禾的聲音裡,已帶上了一絲寒意。
其實這些年,蘇禾也一直查拒馬城一役,是否有可疑之處,但是查不到一絲線索,也就只能認下。
“沒查出來。”
李飛放下菸斗,解開衣襟上方兩粒釦子,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陳年刀疤。
“那一箭射穿了老夫左肺,老夫掉進死人堆裡沒嚥氣,被幾個過路的胡商救走。傷好之後,老夫琢磨明白了。朝中有人不想要邊關安寧,更不想要老夫活。當時若我挺著傷回去,旬陽李家九族一個活口都留不下,索性藉著戰死遁走。”
“老夫在死人堆裡撿回一條命,不過已是廢人,本想過過尋常家的日子,了此殘生。”
“可老夫睡不著啊!慘死的數萬邊軍兄弟,也他孃的睡不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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