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
蘇禾勒住韁繩，抬頭瞥了一眼客棧門前那塊歪斜的木牌。
靈州驛棧。
說是驛棧，卻不是朝廷的官驛，只因挨著驛路，店家便取了這麼個名字。前院賣酒飯，後院容車馬，過路的商旅，遞送文書的小吏，都肯在這裡歇腳。
林昭踩著馬鐙翻身落地，腳剛沾地，兩條大腿內側猛地一陣酸抽，腿彎一軟，死死抱住馬鞍才勉強沒跪下去。
青鸞從旁邊經過，朝他腿上看了一眼。
“官人這是怎麼了？”
“地太滑。”
“這雨可還沒下到屋簷底下。”
林昭低頭瞥了一眼乾燥的青磚，一邊揉著快顛散架的後腰，一邊理直氣壯地回嘴：
“小爺我鞋底沾泥，你懂什麼。”
四日。
整整四日。
白天趕路，入夜換馬，有兩頓飯乾脆在鞍上啃的冷餅，想他一個多麼愛打馬球的人，現在瞧見馬背，兩股就不自覺地打顫。
蘇禾解開蓑衣的繫帶，修長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連日的策馬，她掌側也被韁繩磨出了一片紅痕。
林昭瞧見，伸手替她將浸了水的繩結扯開，嘴上仍沒消停。
“娘子，先說好，今日便是天上掉官印，咱們也不趕路了。”
蘇禾順手將蓑衣遞給青鸞。
“那就得看，掉的是幾品官印了。”
“……”
聽這意思，還得走？
林昭嘴角一抽，覺得骨頭架子都在抗議。
客棧店小二迎出來時，周臺惇已經繞去了後院，其餘隨行護衛分作幾撥，或牽馬，或搬行囊，沒有擠在兩人身邊。
林昭揉著腿，這才跟著蘇禾邁進大門。
堂內擺著七八張方桌，靠門坐了幾個販布的商人，溼鞋脫在腳邊，正拿筷子撥弄碗裡的豆子，窗邊有兩個腳伕合吃一盤醃菜，樓梯下則坐著個懷抱長包袱的漢子。
蘇禾冷淡的目光在堂內轉了一圈，毫不停留，徑直走向靠牆的一處空位。
這裡離後門近，能望見前門，身後也不會有人經過。
這位置選得刁鑽，離後門只隔著半丈遠，抬眼能掌控前門的動靜，後背挨著死角，誰也繞不到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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