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缺了個小米粒大小口子的瓷碗。
碗底還剩著半截啃得坑坑窪窪的帶血羊棒骨，生肉的腥味立刻在空調房裡散開。
蘇建國原本還準備破口大罵，視線不經意掃過那個沾著狗哈喇子的瓷碗，瞳孔驟然緊縮。
他平時最愛附庸風雅搞點古董收藏，戴著老花鏡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碗壁上的鬥彩雞圖案，還有那溫潤如玉的包漿釉色。
“這……這成色……底款是大明成化年制？”
老頭聲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住脖子的公雞。
他雙腿發軟，幾乎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冰涼的地磚上，完全不在乎上面還有大黃剛滴落的口水。
他顫抖著兩隻乾枯的手，想要去捧那個碗。
“呼嚕——”
大黃喉嚨裡爆發出一聲類似東北猛虎護食的低沉咆哮，聲浪震得蘇建國耳膜嗡嗡直響。
老頭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尾椎骨死死磕在硬磚上，疼得直抽涼氣，但兩隻眼睛就是拔不出來。
“看個錘子看，那是狗的飯盆。”
陸琰用小拇指摳了摳耳朵，鼓起腮幫子吹掉指甲蓋上的耳屎。
“大明成化鬥彩雞缸杯，前兩年蘇富比拍了快四個億那個。大黃昨晚嫌這破碗太淺，啃骨頭吧唧嘴老掉渣，還給老子摔豁了個口。”
蘇建民聽到“四個億”這三個字，膝蓋一軟，要不是死死摳著紅木椅子的扶手，當場就得癱地上。
整個蘇氏集團現在資金鍊斷裂，砸鍋賣鐵湊不齊八千萬現金。
人家用來喂這畜生的破盆，能買他們五個蘇家！
蘇建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死死捂著左邊胸口，心臟狂跳得像要砸碎肋骨蹦出來。
他指著陸琰，結巴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囫圇話。
“你、你們……暴殄天物！造孽啊！四個億拿來餵狗！”
蘇清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兩個爛泥般的所謂長輩，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結了冰。
她從鱷魚皮包最裡層抽出另一份硬卡紙檔案，直接甩在蘇建國臉前。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老頭的側臉，留下一道細微的白痕。
“行了，別在我家地毯上演苦情戲，看著反胃。”
蘇清寒順手抓起旁邊的一支萬寶龍鋼筆，筆尖在檔案右下角重重戳了兩下，藍色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一個小圓點。
“斷絕關係協議書，股份交割都已經清算了，從此我跟蘇家連一根毛的關係都沒有。”
她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生殺予奪的壓迫感。
“簽了它，滾出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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