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剛被撞開一條縫。
蘇建國那隻跨出門檻的腳突然頓住，喉嚨深處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發出一長串拉破風箱般的“呼哧”聲。
他滿是褐色老年斑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
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左胸口的唐裝盤扣，手背上幾根青筋鼓得快要爆開，指關節泛出死人般的慘白。
“大伯！大伯你咋了！”蘇建民腳底下拌蒜，皮鞋尖磕在門檻上，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扶。
門外臺階下面，原本蹲在樹蔭裡抽菸等訊息的幾個蘇家遠房小輩，聽見動靜全炸了鍋。
一幫人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七手八腳地衝上臺階，有人薅頭髮，有人瞎拽胳膊。
“哎喲臥槽！誰踩我剛買的AJ了！瞎啊！”
“別推我！我這西裝租的，蹭破皮要扣押金的！”
“快掐人中啊！二叔你別光顧著搖他，眼珠子都翻白了，舌頭都吐出來了！”
庭院外亂成一鍋煮沸的爛粥。
汽車喇叭聲、呼救聲混雜著熱帶海風的鹹腥味，一股腦往冷氣十足的屋裡倒灌。
陸琰趿拉著那雙拼多多九塊九的人字拖，慢吞吞走到門口看熱鬧。
他左手在後腦勺的頭皮上撓了兩下，右手夾著半根沒點燃的紅塔山。
“趕緊打120啊。”陸琰扯開嗓子衝著外面那群無頭蒼蠅喊，“別死我家門口，晦氣不說，老子還得花錢僱灑水車衝地雷。”
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的埃爾法保姆車發瘋般倒車，“吱呀”一聲剎停在臺階下。
幾個小輩像塞豬仔一樣把蘇建國懟進車廂，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輪胎在石板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落荒而逃。
庭院裡終於清靜下來。
只剩樹上幾隻知了還在沒心沒肺地拼命叫喚，陽光晃得大理石地磚有些刺眼。
陸琰轉身往回走，腳趾頭無意識地在塑膠拖鞋底摳了兩下，嫌棄地繞開地毯上那灘散發著尿臊味的水漬。
“高鋒！”他順手撈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沒過幾秒鐘，高鋒帶著兩個穿著海警作訓服的兄弟快步走進來。
剛一進門，高鋒就捂住鼻子，眉頭擰成個疙瘩。
“臥槽，這老頭中午吃啥了，尿這麼大味兒，醃臭豆腐呢？”
陸琰把煙別在耳朵後面，擺了擺手。
“找兩個兄弟，帶上84消毒液，把這塊波斯地毯卷出去燒了。把窗戶都開啟透透氣，燻得我鼻子發酸。”
交代完雜事，他抬起眼皮，看向一直站在紅木辦公桌前的蘇清寒。
女人還維持著剛才那種生殺予奪的談判站姿，脊背挺得像一杆隨時準備刺出的標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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