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還混雜著淡淡的海水鹹味和中午吃涼拌海帶苗留下的一丁點蒜蓉味。
就這股略帶市井氣的粗糙味道，卻像一把蠻橫的鐵錘，粗暴地砸碎了她心底鎖了二十多年的那層防彈玻璃。
從小被當成家族聯姻的籌碼。
被堂哥挪用公款陷害，被親叔伯在董事會上聯合絞殺，那些熬紅雙眼看財報的無數個深夜。
那些強行披在身上的帶刺鎧甲，在這具溫熱寬闊的胸膛前，瞬間融化成一灘爛泥。
“嗚……”
第一聲毫無形象的哭腔溢位喉嚨時，蘇清寒自己都愣住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齒尖嚐到了嘴唇破皮滲出的鐵鏽味，拼命仰起頭想把眼淚憋回去。
但根本控制不住。
下一秒，她兩隻手死死揪住陸琰後背的背心下襬，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肉裡。
她像個受盡委屈終於找到靠山的小女孩，把臉死死埋進他頸窩，放聲大哭。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肆無忌憚地往下砸。
滾燙的淚水瞬間浸透了薄薄的棉質布料，燙得陸琰鎖骨處的皮膚一陣發麻。
“哎喲喂，我的姑奶奶。”陸琰兩隻手手足無措地懸在半空。
他這輩子在華爾街殺人不眨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掉金豆子。
他想推開她看看腳踝傷哪了，又怕她失去重心摔地毯上。
只能僵硬地抬起手，像安撫大黃狗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她單薄顫抖的後背。
“那什麼……別哭了啊，妝花了。這可是你早上剛找Tony老師做的全包眼線，哭成熊貓眼多虧啊。”
他嘴裡胡亂禿嚕著爛話，手上的動作卻放得比羽毛還輕。
蘇清寒壓根不搭理他，哭得直打嗝，單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昂貴的粉底和某樹莓色口紅全蹭在陸琰肩膀上，暈開一大片滑稽的色彩，把老頭衫染得像個調色盤。
“咱不就是撕了個破紙嗎？”陸琰嘆了口氣，下巴抵著她的髮絲蹭了蹭。
“你要是覺得撕得不夠解氣，大不了明天老公買一卡車A4紙，讓你坐在院子裡撕個夠。”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調出風口的冷風吹乾了她後脖頸的細汗。
蘇清寒的哭聲終於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和吸鼻子的聲音。
她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水珠，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粗粗打磨過。
“陸琰……”她把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來，悶悶地出聲，“我……我現在什麼都沒了。”
她揪著他衣服的手指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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