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號的燃氣輪機爆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甲板跟著震顫，陸琰腳下那雙九塊九的人字拖抖了兩下，塑膠帶子勒得腳背發紅。
排氣管噴出濃黑的尾氣，這頭三百二十米長的純黑鐵獸非但沒減速，反而迎著海浪懟了上去。
海風捲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直往人嗓子眼裡灌。
雷子握著開山刀的手背青筋鼓脹。
他抬起手，粗糙的拇指用力搓著臉頰上那條蜈蚣疤，眼角狂跳。
“操……這幫狗孃養的，絕戶網連著高頻聲吶一起下，這是要把這片海搞成死地啊！”
海面上，翻著白肚皮的死魚越聚越多。
白花花的一大片，像鋪了一層爛肉毯子，散發著內臟破裂的腥氣。
幾隻半大的海龜殼裡往外滲著血水，隨著波浪毫無生氣地起伏。
五海里外，大東海漁業的主船艦橋內。
龜田撇著八字鬍，手裡捏著個缺角的青瓷茶杯，綠茶水隨著海浪晃盪。
他拿小拇指摳了摳大金牙縫裡的茶葉沫，眯起綠豆眼，盯著雷達螢幕上的巨大紅點。
“船長！那艘黑船沒減速！三十五節……還在提速！”
大副戴著耳機，嗓音直打飄，手忙腳亂地撥弄著通訊臺的按鍵。
龜田冷嗤一聲，把茶葉沫子吐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拿皮鞋尖隨意碾了幾下。
“慌什麼。看著挺大，也就是個用鋼板焊出來的蠢笨鐵皮箱。”
他扯了扯緊繃的西裝領帶，脖子上的肥肉抖了抖。
“這種非專業貨船真敢撞上來，光是反作用力就能把他們自己的龍骨震散架。”
龜田一把搶過大副手裡的無線電麥克風，按下全頻段廣播鍵。
刺耳的電流麥聲穿透海風，砸在海神號的甲板上。
“前面的……支那蠢貨。”
龜田的中文咬字帶著彆扭的腔調，中間還夾雜著傲慢的停頓。
“這裡是，大日本帝國的專屬作業區。你們這堆破銅爛鐵……再往前，就等著給金槍魚當肥料吧。”
伴隨著廣播的，是主船水下發射器突然加大的高頻聲吶功率。
“嗡——嘰——”
這聲音不走耳朵，像一把生鏽的電鑽直接順著頭皮往腦仁裡鑽。
雷子手底下一個年輕老兵悶哼一聲，捂著肚子彎下腰，張嘴吐出一口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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