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書房裡進行著一場足以攪動京城風雲的談話時，王府後花園的池塘邊，氣氛卻截然不同。
昭啟和林婉兒並肩坐在石凳上，中間隔著一個能再坐下兩個人的距離。
一開始的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昭啟就像個木頭樁子，渾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平時在軍營裡跟那幫大老粗吹牛打屁的本事，此刻一點都用不出來。
他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身邊的少女。
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給她白皙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雨後的青草味，很好聞。
昭啟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喉嚨也幹得厲害。
怎麼辦？說點什麼啊！爹不是讓我帶人家賞花餵魚嗎？可現在花都睡了，魚也睡了，賞什麼？喂什麼？
就在昭啟急得快要抓耳撓腮的時候，身邊的林婉兒卻先開口了。
“昭啟公子，”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羽毛一樣，撓得昭啟心裡癢癢的，“我聽我爹爹說，你常年在北境駐守，那裡的冬天，一定很冷吧？”
昭啟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嗯，冷。雪下得最大的時候，能把營帳都埋了。出門撒泡尿，都得先用鐵鍬挖個坑。”
說完，他就後悔了。
完了完了！我怎麼能當著一個姑娘家的面，說撒尿的事！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粗鄙的武夫？
昭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然而，林婉兒非但沒有露出嫌惡的表情，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兒，清澈的眼眸裡像是有星星在閃爍。
“那一定很有趣。”她笑著說道。
“有……有趣？”昭啟懵了。
這有什麼有趣的？大冬天的在雪地裡挖坑撒尿，凍得人直哆嗦，簡直是遭罪。
“是啊，”林婉兒歪著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京城裡的冬天，最多就是飄些小雪，連地都蓋不嚴。我還沒見過能把營帳都埋起來的大雪呢。那雪，踩上去，是不是咯吱咯吱響？”
“嗯，對！”提到自己熟悉的東西，昭啟的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也不那麼緊張了，“雪厚的時候，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膝蓋。咯吱咯吱的，特別好聽。我們有時候還會在雪地裡打滾，抓兔子。北邊的雪兔，一身白毛，趴在雪地裡一動不動，可難找了。”
“真的嗎？那你們怎麼抓？”林婉兒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嚮往。
“我們有軍犬啊！狗鼻子可靈了。還有，就是看雪地上的腳印……”
昭啟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北境的趣事。
他講如何在冰封的河面上鑿洞捕魚，講如何用積雪搭建臨時的雪屋，講夜裡巡邏時看到的漫天繁星和絢爛的極光，講打了勝仗後，兄弟們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邁。
他講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拘謹和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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