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大地,入秋之後,田壟間一片繁忙。
三萬流民分批有序湧入晉陽,朱亮總領屯田安民,董昭掌戶籍調配,梁習主郡縣執行,三人通力配合,倒也將這樁大事撐了起來。
然而表面的欣欣向榮之下,裴逸卻有著自己的隱憂。
郿塢運來的金銀財寶雖多,終究是坐吃山空的買賣。
他上任便免了幷州百姓三年賦稅,各郡縣的稅賦收入寥寥無幾。
屯田安民要撥種子、耕牛、農具,養兵要發糧餉、造甲冑、練兵馬,再加上興建學堂、修繕城防、疏通河渠,處處都要花錢。
這才一個多月,府庫的開銷便像流水一般往外淌,縱然有金山銀山,也經不起這般只出不進。
裴逸坐在刺史府的書房裡,看著朱亮遞上來的月度支賬冊,一陣頭疼。
必須得想辦法開源了。
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和北面的異族通商。
幷州北接匈奴、鮮卑諸部,北方天寒地凍,缺少糧食布帛,尤其對烈酒更是趨之若鶩。
他手裡那二十多壇飛天矛臺,都是高純度的糧食酒,若是運到草原上,必然能賣出好價。
反過來,還能從異族手裡換來大批獸皮、戰馬、牛羊,填補幷州的短缺。
只是通商需要精通商道、熟悉邊事的人主持,幷州目前內政人才雖有,卻沒什麼商賈出身的能手。
裴逸思來想去,腦海裡忽然跳出兩個人的名字:徐州糜竺、糜芳兄弟。
這兩人可是三國裡數一數二的鉅富,糜竺更是世代經商,僮客萬人,資財巨億,後來傾盡家財輔佐劉備,堪稱頂級天使投資人。
若是能把這兄弟倆收入麾下,幷州的財政困境立刻就能迎刃而解,甚至以後征戰天下的糧餉都不用愁。
只是徐州遠在千里之外,如今中原大亂,道路不通,只能日後再圖。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腳步聲,朱亮和梁習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主公。”
朱亮行了一禮,開門見山,“收編流民的事,出了點岔子。”
裴逸抬眼:“說。”
“各郡縣基層政令不暢,州府撥下去的錢糧,層層剋扣,發到流民手裡的,少了近七成。”
梁習補充道,“下面的小吏勾結本地豪強,侵吞賑災糧,倒賣農具,南邊幾個縣已經餓死了不少人,昨日還鬧了一場騷亂,幸虧潘鳳將軍的巡騎趕到,才沒釀成大亂。”
裴逸驟然一頓。
政令不下基層,錢糧被層層盤剝,這是歷朝歷代都躲不開的頑疾。
幷州初定,基層官吏大多是舊人,盤根錯節,他還沒來得及整頓,果然就出了問題。
他看著朱亮,忽然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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