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轉頭望向一旁神色侷促的傅文佩:“媽,你怎麼想?”
傅文佩嘴唇微微翕動,遲疑許久,還是順著舊有的觀念勸道:“依萍,他終歸是你的生父,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綠萍瞧得出她在刻意迴避現實:“出嫁從夫是你的處世準則,不是我的。三從四德是舊時代的糟粕,現在是新時代了。人獨立之後,彼此互不虧欠,這才是中華民國的道理,任誰來挑,也挑不出錯處。”
今天這場鬧劇的主角是陸振華。
綠萍也沒有半分迴避,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繼續開口:“陸司令,我需要你的時候早就過去了,現如今,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你今天出現在這裡,實在有些多餘。我說的話或許不好聽,你若是聽不下去,可以離開,這裡也不歡迎你。”
已經多少年,沒有人敢用這樣的口吻同陸振華說話。縱使他早已不是當年叱吒一方的軍閥,家中上下、周遭旁人見了他,依舊個個噤若寒蟬。
唯獨眼前這個“陸依萍”,一身傲骨,不論如何從來不曾折損。
出乎意料,陸振華並沒有勃然大怒,反倒異常冷靜下來,一雙銳利的眼睛牢牢鎖在綠萍身上,細細打量她的衣著、神態,還有那雙眼睛。
他赫然察覺,這個女兒變得判若兩人。
不過短短數月光景,彷彿換了一個人,眼底的光全然不一樣。
從前的依萍望向他,有怨,有恨,可愛恨底下,還藏著一絲不曾斷絕的希冀。子女對父母的親近是渾然天成的。可現在,那些情緒蕩然無存,只剩下默然的疏離。
眼前的人,只是極其冷靜近乎冷漠地陳述現實,清清楚楚劃開界限,告知他這個所謂生父正在侵擾她的生活。
傅文佩嚇得再不敢出聲,目光愣愣地在女兒與丈夫之間來回打轉。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只真切地意識到女兒是真的徹底變了,並不只是她的錯覺。
沉默良久,陸振華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哼,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動你了。好得很,你真是好得很。”
落在綠萍眼裡,這份憤怒都是無力。
他還能做什麼?難不成回去陸家取出那把手槍?他不敢。那槍只能擺在宅子裡,當做威懾家中眷屬的擺設。一旦在外面拿出來,他就和平頭老百姓一樣要被抓進巡捕房,要被關起來辱罵,屈辱的等著人來保釋他。
所以綠萍就這樣平靜地望著他。
她吐出一句明明是事實,聽在旁人耳中卻像賭氣的話:“我不再是你的女兒了。”
傅文佩低低驚呼一聲“依萍!”,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陸振華胸口起伏,連聲說道:“好,好得很!你太好了。從今往後,你陸依萍的一切,和我陸家再無半點瓜葛,你給我記住了。”
綠萍神色從容,輕輕點頭:“您放心,我記住了。”
陸振華再不多說半個字,狠狠一甩衣袖,憤然轉身離去。
如萍站在原地,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
家裡這兩頭性子剛烈的豹子硬碰硬,話趕話的,她插不上半句嘴。
她走到綠萍身側,依舊輕聲勸道:“爸爸這一趟,原本是特意過來給你們送生活費的。”
看著綠萍態度分毫不動,如萍心裡就很清楚了。換位思考,若是自己處在依萍的境地,心裡也不可能沒有半分怨恨。
所以她只能搬出錢財,盼著能叫姊妹的態度鬆動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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