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人終於徹底走遠,綠萍緊繃的心神才算鬆了大半,一轉頭,便對上傅文佩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睛。
綠萍今天下班回來手上沒拎任何物件,她看了看神色恍惚的傅文佩,開口岔開話題:“今天沒有去教堂嗎?”
傅文佩猛地一怔。就……這麼揭過了?
綠萍繼續說:“晚飯還沒吃吧,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沒有的話就我來安排。”
傅文佩依舊恍恍惚惚,半天回不過神。
實則綠萍此刻的心情是輕快的。
報社裡頭大半都是高校畢業的才子,不少都有留洋求學的經歷,主編十分看重她,知道她的打算以後很支援,幾位主編一同聯名,向東吳大學校長舉薦了她。
學校特地為她單獨安排了一場入學考試。
剛好才開學沒多久,靠著這份舉薦的情面,校方專門為她出卷,考題比普通考生要更難幾分,可對綠萍而言並不算棘手,她是答完試卷才動身回家的。
至於方才和陸振華的對峙,綠萍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於她而言,陸家一干人不過是生命裡匆匆路過的過客。只有真正放在心上的事情才會讓人徒增煩惱,對待陌生人,打發開就好,犯不上消耗自己的情緒。
有那糾結內耗的功夫,不如多盤算盤算,多積攢錢,好應對往後世道難以預料的風波。
無論什麼時候,錢都是最實在的底氣,亂世之中更是這樣。
按那邊傳來的說法,至多一週,錄取結果就會送過來。就算沒能錄取,也會給到明確通知。
主編親自陪著她前去應試,考完之後,對她的答卷也是讚不絕口的。這叫綠萍心裡幾乎已經篤定結果了。
想到這裡,綠萍彎了彎眉眼:“要是沒有想吃的,我帶你去吃西餐。”
傅文萍又一次愣住,腦子轉不過彎來。
大約是人上了年紀,反應都遲鈍了。
剛才還劍拔弩張,轉瞬之間就溫和和煦,彷彿陸振華登門鬧這一場是一場虛幻的白日夢。
如萍說陸振華是專程來送生活費的,一通爭吵下來,臨走時分文未留,瞧模樣是真動了火氣,鐵了心要斷絕往來。
可這麼多年下來,兩邊本就少有牽扯,除卻每月那二十塊生活費,就和兩戶不相干的人家相差無幾。
不等傅文佩給出答覆,綠萍就帶著她出門。
傅文佩腳下一頓,跨過門檻前連忙道:“等一等,我回去換一身衣裳,我這一身出去見人不合適。”
平日裡在家總要操持家務的,幹活最容易弄髒衣物,傅文佩向來專揀舊衣服穿,穿髒穿破了再丟掉,這樣才划算。
她也不是沒有吃過西餐,想當年未出嫁時,還有剛出嫁受寵那幾年,什麼世面沒見過,就是龍肝鳳膽都是吃膩了的。如今回想起來,遙遠得如同上輩子。
沒多大功夫,傅文佩換了一件淺藍細條紋的旗袍走出來。
確確實實是壓箱底的體面衣裳,又細細重新梳理打理過頭髮,那份屬於書香女子的溫婉娟秀氣質,一下子就顯露出來。
綠萍掃了一眼,點頭道:“這樣就很好,往後也多這樣穿。家裡並沒有多少粗活需要你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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