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湧上楚濂心頭的,是憤怒,是難堪,更是惱羞成怒。
在他的認知裡,他與紫菱早已心意相通、互訴衷腸,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塵埃落定、敲定關係,未來本該有無數種圓滿的可能。
可轉瞬之間,物是人非,綠萍徹底疏離了他,一向單純乖巧、圍著他轉的紫菱,竟然深夜混跡酒吧,和一個陌生成熟男人親密同坐。
情緒徹底沖垮理智,楚濂幾乎失控地大步衝上前,整張臉直直逼近紫菱,眼看就要湊到她跟前。
千鈞一髮之際,費雲帆眼疾手快,抬手穩穩將他推開。
他神色冷淡,氣場沉穩壓人,靜靜看著失態的楚濂:“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什麼事?”
紫菱瞬間瞪大雙眼,滿臉錯愕:“楚濂?你怎麼會在這裡?”
楚濂怒極反笑,語氣滿是譏諷:“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你來得,我就來不得?你倒是好膽子,偷偷跑來這種地方廝混,自甘墮落!你爸媽要是知道,會怎麼想?”
質問落下,紫菱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
但下一瞬,身側從容沉穩的費雲帆,瞬間給足了她底氣。費雲帆既然敢帶她出來,就能擺平後續所有麻煩。
果不其然,費雲帆當即開口,語氣疏離,不容置喙:“先生,你這番刻薄言辭,並不適合對一位年紀尚小的女士說。你若是有任何異議,可以移步一旁,我的助理會全權與你對接。”
話音剛落,暗處走出一名一米九有餘的壯漢助理,身姿挺拔氣場十足,恭敬地朝楚濂頷首示意。
這陣仗徹底點燃了楚濂的怒火,他愈發怒不可遏,雙目赤紅盯著紫菱:“助理?好大的排場!紫菱,你家境不差,為什麼要和這種有錢老男人糾纏不清?”
楚濂口不擇言、字字難聽,費雲帆臉上的溫和徹底斂去,神色瞬間冷沉到了極點。
被當眾扣上“有錢老男人”的標籤,直白撕開年齡與財力的差距、當成齷齪關係來打量,向來高傲自持的費雲帆,從未受過這樣難堪的羞辱。
他眼底覆滿冰霜,淡淡開口:“既然你非要這麼講話,那我們就好好聊聊。”
隨即他低頭看向身側的紫菱,語氣瞬間收斂戾氣:“看來你也沒心思繼續玩了,我讓人先送你回家,這裡的事,我來處理。”
紫菱左右看了看劍拔弩張的兩人,心裡又慌又氣,乖乖點了點頭。這種對峙場面她根本應付不來,楚濂的刻薄指責讓她滿心窩火,索性徹底撒手,不再過問後續。
很快,費雲帆一位幹練利落的女助理上前,護送紫菱先行離開。
紫菱小跑著往前走,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昏暗的酒吧門口,正好看見身形高大的保鏢直接上前,將楚濂凌空制住。
她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拉住女助理,小聲試探:“你們……不會動手打他吧?”
女助理笑意得體,語氣沉穩的安撫:“紫菱小姐放心,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只會跟他講道理,把事情理清。”
紫菱這才稍稍安心,徹底轉身離開。
十分鐘後,滿嘴淤青、臉上掛著數道青紫傷痕的楚濂,被人隨手丟在了冰冷潮溼的巷底,狼狽不堪,徹底沒了方才囂張憤怒的模樣。
楚濂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幾聲,渾身筋骨無一處不在痠痛。他掙扎著想撐著地面爬起身,四肢發軟無力,剛抬起半截身子,便重重跌回冰冷堅硬的地面。
他順風順水活了二十多年,活在旁人的誇讚、體面的圈層裡,從未有過這樣的狼狽不堪,更是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來自成人世界裡權勢差距帶來的實質性傷害。
養在象牙塔裡、從未沾過風雨的公金絲雀,忽然狠狠摔落,滿身沾滿了塵埃與屈辱。
他瞳孔震顫,帶著極致的驚恐望向巷口,死死盯著那幾道腳步聲漸漸遠去,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