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裹挾全身,荒唐又怯懦的念頭湧上心頭,他甚至暗自慶幸,對方手下留了情,沒有痛下殺手。
要是那人直接廢了他、甚至了結他,在那樣的絕對差距面前,他能如何反抗?
他滿心悔恨,恨不得抽碎剛才衝動魯莽的自己。他怎麼敢?怎麼敢對著一個底蘊深厚、有權有勢的人物肆無忌憚、口出狂言?
此刻的他,沒了半分剛才的憤怒與義正辭嚴。就算此刻親眼看見紫菱和費雲帆親密相擁,他也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指責一句話。
人永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此刻盤踞在他心底的,是恐懼。他此時最怕的,竟然是費雲帆後續查清他和紫菱、綠萍過往的糾葛,轉頭針對性報復他。
可屈辱與憤懣又死死堵在胸口,讓他難以嚥下這口氣。
他暗暗咬牙,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機會把今晚的事透露給汪家父母。他要讓李舜娟和汪正廷看清,他們的小女兒,背地裡瞞著家人混跡酒吧,結交年長的富商。他要讓汪家夫婦羞愧、後悔,好討回自己今晚所受的委屈。
但所有盤算,都抵不過眼下的狼狽。
當下最要緊的,是去醫院檢查傷勢。剛才動手的人顯然經驗老道、分寸拿捏極準,身上沒有明顯重傷骨折的劇痛,可全身痠軟麻木,四肢根本不聽使喚,連起身都做不到。
就在他癱在地上無力掙扎時,巷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熟悉的女聲驟然響起,帶著驚詫。
是剛才在酒吧和他說笑打鬧的開朗女孩。
女孩一眼就看見他,驚呼一聲,快步衝到他身邊,用力攙扶著他的胳膊,將他緩緩撐起。
楚濂無力支撐,腦袋輕輕磕落在女孩的肩頭。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冽的中性香水味,不甜膩、不豔俗,乾淨又安穩。在他滿心狼狽、惶恐無助的此刻,這抹氣息竟讓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嗓音沙啞虛弱,艱難擠出幾個字:“麻煩你……送我去醫院。”
女孩毫不猶豫應聲:“我肯定送你去!我還要報警!太過分了,他們怎麼能動手傷人!而且你剛才也太沖動莽撞了。”
顯然剛才的一切,她全程看在眼裡。
楚濂聞言,立即狼狽地偏過頭,一言不發。
女孩柔聲開口安慰:“你別覺得難堪,這很正常。你是為了在乎的人挺身而出,是她嫌貧愛富、貪圖富貴而已。你條件這麼好,一點都不差,別這麼消沉。”
一句句話溫柔又貼合他此刻的心境,精準戳中楚濂此時心底最需要的慰藉。
哪怕他心裡清楚,事情的真相併不完全是對方想的那樣,卻也沒有開口辯解。這些順耳的寬慰,撫平了他滿身的屈辱,讓他緊繃頹喪的心神稍稍鬆弛下來。
楚濂緩著氣息,低聲道:“我口袋裡有張銀行卡,你帶我看病就刷這張卡,剩下的餘額全都當作謝禮。謝謝你願意幫我,換成別人,看到我這副樣子,早就繞路躲開了。”
他愛惜羽毛,不想留下顯眼的消費記錄惹人揣測非議。
這張專門用來日常零散一些不夠體面的消費備用卡,此刻反倒派上了用場。
女孩沒有客氣推辭,坦然應了下來,扶著他辦完檢查、結清醫藥費。
繳費結束,她隨手點開銀行卡餘額介面,眉眼一冷:“搞了半天,原來是個窮鬼哦。”
看他故作大方的架勢,她還以為卡里至少躺著好幾萬存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