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佩腳下道：“等一等，我回去換一身衣裳，我這一身出去見人不合適。”
沒多大功夫，傅文佩換了一件淺藍細條紋的旗袍走出來。
確確實實是壓箱底的體面衣裳，又細細重新梳理打理過頭髮，那份屬於書香女子的溫婉娟秀氣質，一下子就顯露出來。
綠萍掃了一眼，點頭道：“這樣就很好，往後也多這樣穿。家裡並沒有多少粗活需要你操勞。”
傅文佩神色訥訥。
方才父女二人爭執得那樣激烈，看著綠萍冷淡決絕的模樣，她心底是有幾分懼怕的，小聲問道：“今天是有什麼好事嗎？還要特意出去下館子。”
聽見這話，綠萍唇角忍不住向上揚起，賣了個關子：“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
綠萍對西餐廳早已熟得不能再熟，只是任何人對待自己上班謀生的地方，都很難生出多少喜愛。
她沒有選自己供職的那一家，挑了隔了幾條街的另一家。
一踏進店內，傅文佩便下意識生出幾分拘束，輕聲開口：“依萍，你現在收入，是不是挺高的？”
綠萍沒跟傅文佩提過薪資情況，這些都只是傅文佩的猜測。見過李副官一家的艱難，她深知掙錢不易，可在她心裡，依萍好歹讀過高中，找份差事應當不算太過為難。
綠萍抬眼掃了她一下：“還好。”
不上不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確實只能算還好。
“怎麼了？”
傅文佩遲疑片刻，才緩緩說道：“我這兩天碰見李副官了，你還記得他吧？可雲小時候總帶著你玩耍，你們往日相處得不錯，李副官為人也是厚道。”
綠萍示意她接著往下說，心底卻隱隱詫異，李副官既然已經重新接觸上陸爾豪，怎麼又轉頭來找傅文佩。
傅文佩長長嘆了口氣：“當年李副官一家離開陸家，內裡是有隱情的。爾豪他……欺負了可雲，說起來也算是兩個年輕人互相動心，可架不住雪琴性子潑辣……可雲受了數不清的苦楚……李副官心裡憋著一股氣，可上海有租界庇護，相對安穩，他們便一直沒有離開。”
綠萍望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繞了這麼一大圈鋪墊，一看便知不是什麼好事。
傅文佩放下手中刀叉，停頓幾秒，才艱難發問：“你手上現在還存下多少錢？王雪琴已經找到李副官他們了，她的手段你清楚，李副官一家必須離開上海，只是……”
“只是缺路費盤纏。”綠萍直接接話。
傅文佩抿緊嘴唇：“再留在這裡，他們會有危險。”
綠萍反問：“那他們為什麼不去找陸振華？”
傅文佩輕輕搖頭：“李副官一輩子要強，當初走的時候已經拿過安家費，再加上雪琴說話尖酸，他哪裡肯低頭求人。”
綠萍：“所以，就來找你想辦法拿錢？”
“不是他們開口討要。”傅文佩連忙辯解，“只是我見他們處境悽慘，心裡過意不去，想盡一份心力，能幫多少是多少。”
綠萍停下動作，神色淡淡地看向她：“所以我們這些年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是不是也有這層緣故？你們是什麼時候再度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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