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如萍心底始終懸著一塊石頭,頗有些坐立難安,便躡手躡腳往母親的臥房走去。
陸振華年事已高無心兒女情長,為圖清淨,早已和王雪琴分房而居。王雪琴也落得自在。
此刻她正把爾豪叫進自己房內,手裡捏著一疊賬單,越往下看,臉色便愈發陰沉。
那時上海的西式醫院大多是教會開辦的私立醫院,開銷十分高昂。院內有名的本國醫生,單單掛號就要四到五塊大洋,請外籍醫生更是要八塊。
可雲每次和主治醫生問診治療,單次就要六塊大洋,每週至少要做兩次診療,一個月便是八次。
每日一針鎮定劑,也要一塊大洋,請人給外籍醫生做翻譯,每次另加兩塊。
再加上單間病房,一天就要十五塊大洋。
(以上費用金額來自網路搜尋。)
王雪琴翻來覆去把賬單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掰著一筆筆核算。
可雲已經治療兩個多月,眼看三個月的療程快要走到尾聲,細細算下來,短短數月,陸爾豪居然已經砸出去將近一千四百塊大洋。
這個數字看得王雪琴頭腦發脹,幾乎氣得要跳起來。
這麼花銷下來,爾豪工作這些年積攢下的積蓄幾乎被掏得一乾二淨。
她怎麼能咽得下這口氣。
自己這個兒子在外做事這麼久,往家裡孝敬的銀錢寥寥無幾,平日裡只知道伸手從家裡索取,最多也就心情好時靠著一張嘴甜言蜜語哄一鬨長輩。
王雪琴氣得連聲冷笑:“好,真是好得很!今天我算是見識到我們陸大少爺的本事了。
你既然手頭這麼闊綽,又何必還留在家裡,天天伸手跟我要零花錢?你到底有多少家底?
你知不知道家裡如今是什麼境況,處處只出不進。你又哪裡來的底氣,去那一家人面前充大方擺闊氣?”
陸爾豪心中滿是心虛。
最開始攬下可雲的治療,是出於滿心愧疚。可治療一旦啟動,眼見可雲狀態一天天好轉,縱然醫藥費高得嚇人,也根本做不到中途停掉。
這筆開銷堪堪卡在他能夠負擔的極限,要他就此撒手不管,他實在做不到。
這筆醫藥費看著駭人,平日裡都是零零散散陸續支付,爾豪沒細算過總賬。若不是王雪琴今日將所有賬單歸集到一處逐一核算,他自己都不曾察覺,開銷早已累積到這般驚人的數目。
他甚至微微怔神,恍惚想到自己這些年,竟也攢下過這麼一筆積蓄。
王雪琴看著他沉默不語的模樣,又是一陣冷嗤:“怎麼不說話?心裡還對我有意見?你們一個個,真是好得很!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偌大年紀,還要為你這麼大的兒子勞心費神、收拾爛攤子!”
門外,如萍屏息立著,不敢踏入房間。
整件事她從頭到尾知情,當初心中存著顧慮,始終沒敢告訴母親。如今母子二人徹底撕破爭執,她更不會蠢得主動現身,引火燒身。
屋內,陸爾豪被數落得臉上掛不住,終於開口反駁:“可雲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不可能撒手不管。況且她變成這樣,難道就沒有您的緣故?”
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王雪琴的怒火,她氣得聲調拔高:“你現在反倒來怪我?你竟敢怪我!當初我若是半點不管不顧,任由老爺子處置,叫老爺子把那丫頭嫁給你,我看你今日還有什麼話可說!
你以為娶了她,還能有你如今陸家大少爺的身份、體面和前途?我真是白操心、白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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