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許久，只覺百無聊賴。
男人大抵都是這般，上了年歲就愛追憶崢嶸往昔，只是這份情懷，除了他們二人，在場沒有誰放在心上。
一番敘舊告一段落，陸振華終於轉回眼下的正事。
“可雲，你放寬心，我必定給你一個公道。我這個兒子縱然不成器，好歹也拿得出檯面。
既然是他犯下這等齷齪錯事，那就叫他娶你，往後餘生好好補償你、照料你，給你安穩的日子。
你看這樣可好？如此一來，我和正德，也算是結成親家。”
李副官沒有立刻應答是或否，只激動得眼眶通紅，淚水淌滿臉頰，雙手不住顫抖：“司令，司令！正德何德何能，竟能蒙受您這般體恤！”
陸振華對他這副反應十分受用，隨即轉頭望向可雲：“可雲，你願意嗎？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可雲安靜地望著陸振華。
年少時，司令曾是她心中仰止的存在。哪怕神志錯亂瘋瘋癲癲的時候，她潛意識裡，也想要找到陸振華討要一個公道。
可人情分遠近，所謂的公道，到頭來還是要拿她自己的終身去填補。
陸振華胸有成竹，篤定她會感恩應允。
沒料到可雲輕輕搖了搖頭，清晰開口：“對不起，司令，我不願意。”
陸振華猛地一怔，幾乎疑心自己耳朵出了差錯：“你說什麼？”
話音未落，陸爾豪失聲脫口而出：“什麼？”
他滿臉難以置信。
在他眼裡，可雲如今不過是個他瞧不上的鄉下女人，經歷過那樣不堪的過往，如今居然會拒絕嫁給他。
這樣的結果，是他做夢都沒有料到的。
可雲吐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沉穩地開口：“沒錯，司令，我不願意。
從前我們年紀小，那份情意的確炙熱真切，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我看得明白，爾豪心裡早已不喜歡我，而我，也不再喜歡他了。
先前那些日子我那麼痛苦，不過是抓住他當做活下去的寄託。”
她神色懇切，眼底一片清明：“神志昏沉的時候，我其實很少念及爾豪本人。
盤旋在我心頭更多的，是那個無辜夭折的孩子壓在我心上的負罪感，還有被父親斥責時的屈辱。
出事之後，我甚至不知道該怎樣才算好好活著，彷彿連呼吸都是過錯，找不到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只能渾渾噩噩，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可雲抬眼直視陸振華，沒有半分退縮：“如今司令願意認認真真問一問我的心意，那我便如實回答。
我不願意。
我不想把往後的一輩子，託付給一個並不愛我的男人，更不願為了彌補過去的一場過錯，就賠上自己全部的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