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佩不在，綠萍一個人住這麼一個院子就很不合算了。
她去找房東退了租，然後到法租界租了離學校和報社更近的小公寓，環境更好，路途更近，也更安全一些。
房間不大，但地段更好，離各處都近，安保也周全，房租只比從前住的小院便宜幾塊錢。
綠萍已經十分滿足。
對她而言，獨自住著偌大的院子沒有用處，反倒眼下這間小屋能省去不少麻煩，譬如防備陸家人尋上門來。
這個年代，想要找一個人並不容易。一旦人搬走，不留新住址，能不能再聯絡上大多數時候全憑天意。
如今除非陸家人去警署調取，只剩綠萍主動去找陸家的份。
綠萍心情舒展，胃口也好了些，還多吃了幾口飯。飯後捏了捏胳膊上新長出來的一點肉，無奈的又做了會兒拉伸。
她也並非就此撒手不管，偶爾會去傅文佩常去的教會，向教父與修女打聽傅文佩的近況，得知對方一切安穩，才放下心來。
李副官那邊，日子算不上平靜。
可雲清醒過來，恍如大夢初醒，和陸振華說的乾脆，下定決心要走出過往的陰影一路快步向前。
李副官追了上來，臉色漲得通紅，滿腔怒火。
玉珍心裡懸著，生怕他一時失控傷到可雲，畢竟李副官的性格不算平和。
然而李副官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攥緊，沒有開口，只是冷冷瞪著可雲。
可雲坦然回望：“爸爸，你又要怪我嗎？你總是怪我，好像所有事全都是我的錯。”
李副官沉聲反問：“難道不是嗎？”
可雲聲音平穩：“你知道我是怎麼清醒的嗎？醫生說，當年我年幼，分辨是非的能力有限。就算我有錯，你們同樣有錯。
從我懷孕開始，到孩子沒了之後，你一遍遍譴責我，彷彿我犯下滔天大罪。可犯下同樣過錯的爾豪，為什麼安然無恙？
所有痛苦，憑什麼只由我一個人扛？只因為我是你的女兒？還是隻因為我是女人？”
她繼續說：“身為父母，你盡到監護的責任了嗎？我從小跟著媽媽，你身為司令的副官，我們母女卻像女傭一樣操勞。
為什麼你會預設我們就是僕人的身份活該做工？司令也是從底層打拼起家，他從來沒有看輕你，更不輕視我們母女。唯獨你，你比誰都看不起你自己！”
李副官勃然大怒：“你說什麼？”
玉珍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可雲身前：“你想幹什麼？”
妻子與女兒並肩看著他，滿心防備，彷彿面對的是仇人。
李副官僵在原地。
於是，那天的爭執之後，李副官便單方面和妻女冷戰。
玉珍與可雲也索性當他不存在。
玉珍心裡何嘗沒有怨恨？可雲心中又怎能毫無芥蒂？世人都說男人是家裡的頂樑柱，可很多風雨，偏偏是這個男人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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