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情緒直白純粹,沒有算計與苦楚,能讓她內心獲得片刻平靜,短暫躲開這一團亂麻。
高檔餐廳內琴聲悠悠,易鍾玉抿了一口咖啡,唇角輕輕一勾。
她唇上的口脂紅得鮮亮,像一枚飽滿誘人的果子,眼神卻鋒芒凜冽。漫不經心地微微抬下巴,掃過周遭一圈,目光最後才落定在綠萍身上。
易鍾玉隨意開口:“聽說你之前在餐廳兼職做過樂手?”
綠萍神色從容,不見半分侷促。
她知道易鍾玉的性格,像只渾身豎起尖刺的刺蝟,外表凌厲,說話總要帶著幾分銳利,才不至於被人輕看。
綠萍點了點頭:“是。西餐廳來往多是名流,出手闊綽,小費來得快,比別的工作掙錢容易一些。說實話,我做報社翻譯的收入,都比不上做樂手的時候。”
只是一份是旁人看心情的打賞,一份是憑本事換來的固定酬勞。
綠萍心裡清楚,不少小費是衝著她這張明豔姣好的臉來的。所以即便是趙韜玉那樣持之以恆、彬彬有禮的追求者,她也始終婉拒,保持距離。
初識的場合不對等,就算要談選擇,至少先要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易鍾玉似笑非笑:“那不如,彈一首聽聽?”
易老闆開了口,綠萍自然沒有推脫的道理。
自尊心重的人或許會覺得這是折辱,可綠萍明白,這也是易鍾玉篩選圈子的方式。憑本事掙錢,沒什麼難堪的,說到底都是辛苦換來的。
綠萍淺淺一笑:“好。”
這家西餐廳遠比她從前兼職的地方華貴,裝潢更加精緻富麗。綠萍上前同侍者說明來意,對方當即應允。
這年月世人崇尚西洋文化,能彈奏西洋樂器是一件體面事,當眾演奏,與其說是自取卑微,不如說是一展所長。全看當事人怎麼想了。
綠萍有意露一手,指尖落上琴鍵,彈的《野蜂飛舞》。
急促密集的音符驟然傾瀉而出,不像西餐廳裡慣常舒緩柔婉的曲調。
琴音飛快流轉,層層疊疊,急促、凌厲,如同成群野蜂振翅呼嘯,在雅緻安靜的廳堂裡炸開一股蓬勃的銳氣。
賓客原本低聲閒談,聽見琴聲紛紛轉頭望過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鋼琴前的身影。
綠萍脊背挺直,指尖在黑白琴鍵上飛速起落,神情沉靜,利落的旋律裹著一股不肯馴服的鋒芒。
這首曲子同餐廳悠然的氛圍格格不入,易鍾玉也微微意外,沒想到她會選這支。
可恰恰是這一曲,把綠萍骨子裡銳利的一面展露得淋漓盡致。
易鍾玉眼底浮出笑意,用餐巾輕輕拭了拭唇角,起身朝綠萍伸出手:“合作愉快。”
綠萍含笑伸手相握:“合作愉快,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這麼難得的天使投資人,去哪裡再尋第二個?
易家經營百貨商場,找門面、尋手藝匠人、招募店員,對易鍾玉而言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綠萍拉上方瑜合夥,二人負責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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