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緩緩擱下茶盞。
他忽然想起這些年,端妃常年抱病避世,六宮請安一概免了。
他素來憐惜她,念她昔年為自己擔下舊事、又被年氏所害傷身、終生無孕,心底始終留著一份愧意與體恤。
原來全是裝的。
他被一個妃嬪,蒙了這許多年。
一股被戲弄的怒意,從皇帝眼底翻起來。
他冷冷開口: “傳旨!端妃齊月賓,久病欺瞞聖躬,著降為端嬪。既然身子已然痊癒,往後六宮請安、晨昏定省一概照常,不必再裝病避事。”
蘇培盛躬身應了,心裡直打鼓,面上不敢露。
華妃在旁聽著,心口那口惡氣總算順了些,福身道:“皇上聖明。”
皇帝沒看她,只擺擺手讓她退下。
華妃也不多留,轉身出去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景仁宮。
皇后禁足著,訊息傳得慢。這幾日外頭的事,都是剪秋一點一點打聽回來,湊齊了才報。
這日午後,皇后靠在榻上養神。剪秋進來,先斟酌著開了口:“娘娘,奴婢把這幾日宮裡的訊息,都打聽齊了。”
皇后眼皮也沒抬:“說吧。”
“那日鹹福宮,敬妃、惠嬪同日生產,鍾粹宮麗妃、延禧宮富察嬪也跟著發動——四位娘娘,一日之內,各誕下一位公主。”
皇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又慢慢捻起來:“四位公主?”
“是。一位皇子都沒有。”
剪秋道,“奴婢聽說,皇上原本要賞敬妃,話還沒說完,後頭報喜的一個接一個——全是公主。末了皇上只說了句“都按例賞罷”,一個像樣的封賞都沒給。”
皇后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四公主。全是公主。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自己隆起的小腹——她肚子裡這個,若是個皇子,便是眼下宮裡獨一份的寶貝。她若在這當口生個嫡子下來……
“總算聽到一個好訊息。”皇后輕聲道。
剪秋見皇后高興,又補了一句:“還有一樁——娘娘可還記得端妃?”
“端妃?”皇后想了想,“那個常年病著的?她怎麼了?”
“她裝病,裝了這許多年。”
剪秋道,“也不知怎的,叫華妃瞧出破綻,帶了太醫去延慶殿,當著滿殿人的面,強按著診脈——太醫說端妃脈象平穩、氣血充盈,根本沒有病。
華妃當場就翻了臉,又打又砸,回頭告到皇上跟前。皇上傳人複診屬實,惱她欺君,已經下旨,將端妃降為端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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