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今日請安,六宮到得最是整齊。
天色陰沉,殿內炭火燒得極旺,暖氣流淌,卻驅不散窗欞透進來的冷意。灰白天光落在青磚地上,冷冷清清,襯得滿殿妃嬪肅立無聲。
皇后端坐主位,垂眸捻著佛珠,神色端嚴肅穆。
安陵容穩居下首第一位,指尖輕扶茶盞,低頭拂去浮沫,眉眼溫順,安分守禮。
餘嬪一身靛藍衣衫,獨坐後排。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卻死死鎖在對面甄嬛側臉,一瞬未移,眼底壓著數年未散的刻骨恨意。
華妃先開了口,眸光淡淡掃過甄嬛,帶著幾分慣有的譏諷:“莞妃近來倒是勤勉,日日早來請安,倒把景仁宮當成自家後院了。”
甄嬛垂眸應答,禮數週全:“娘娘說笑,臣妾只為向皇后娘娘問安盡孝。”
“盡孝?”華妃慢悠悠輕笑,“請安過後,還要在後殿抄經兩個時辰,這份孝心,真是旁人比不得。”
甄嬛斂眸,並未接言。
請安禮畢,眾妃正要起身告退。皇后抬手淡淡吩咐:“莞妃留下。”
甄嬛應聲:“是。”
她剛直起身,殿尾忽然響起一道嘶啞決絕的聲音,驟然刺破滿殿寧靜。
“臣妾有話要說!”
餘嬪驟然離座,踉蹌撲跪殿中,脊背繃得筆直,抬頭那一刻,雙目赤紅,字字淒厲震徹殿宇:
“臣妾告發!莞妃私通,穢亂後宮,罪不容誅!”
滿殿瞬間譁然。
麗妃手中手爐脫手落地,“哐當”一聲砸在青磚之上,滾出數尺,驚得她臉色煞白:“餘嬪!你瘋魔了!休得胡言亂語!”
富察嬪驚得猛然起身,又被身側宮人死死按住。滿殿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皇后掌心如鐵,重重拍落案几!
瓷盞劇烈震顫,茶水潑灑而出,淋漓打溼案上錦帛。
她面色震怒,聲線沉厲:“放肆!殿前妄議宮闈、汙衊妃嬪,你可知罪!”
旁人只當她盛怒至極、秉公持正,無人知曉她眼底深處翻湧的冷笑——
果然是和純元一模一樣的性子,看著清雅端方,骨子裡盡是惑主禍宮的下賤手段。
餘嬪額頭重重磕地,聲響沉悶,半點不退:“皇后娘娘!臣妾未曾瘋癲!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實情?”皇后壓著怒意,故作剋制,“你且說清楚,是何實情!”
餘嬪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甄嬛,厲聲高喊:
“前幾日臣妾去往碎玉軒,撞見八公主,又見太醫院衛臨太醫在殿中請脈!臣妾親眼所見,八公主眉眼輪廓,與那衛太醫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語落地,整座景仁宮死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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