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怔怔跪在原地,眼底是全然的錯愕與茫然——怎麼會?
不過是尋常宮中小隙、舊年恩怨,怎會驟然上升到‘私通外臣、玷汙皇嗣、株連滿門’的死罪?
這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是要她甄家滿門傾覆、要她母女二人死無葬身之地的狠絕毒計!
她心神大亂,指尖冰涼,一時竟無從言語,只怔怔伏跪在地,心口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慌亂與驚懼。
殿內死寂沉沉,無人出聲。
片刻後,甄嬛緩緩抬眼,神色沉靜,字字篤定開口:
“娘娘明鑑。臣妾入宮以來,行事端謹、恪守宮規,撫育公主盡心盡責,從無半分逾矩之舉。單憑旁人一句妄言、容貌一句相似,便要汙人清白、疑及皇嗣,未免太過草率。”
“後宮流言最是傷人,何況是關乎皇嗣血脈、妃嬪名節的誅心之語。”
甄嬛語調平穩,卻字字有力,“若無實證,萬萬不可輕信,白白寒了伺候皇嗣的人的心。”
安陵容輕輕放下茶盞,眉眼微蹙,語聲柔軟,帶著幾分不忍:
“臣妾也覺得太過駭人。八公主金枝玉葉,名聲最是要緊。
這般流言一旦傳開,日後公主長成,終身大事、皇家顏面,皆要受損。流言無根,最是毀人。”
她語氣淺淺,句句落在情理之上,不爭不辯,只顯悲憫,半點不沾紛爭。
沈眉莊垂眸靜坐,沉默不語,眼底卻藏著深深擔憂。
皇后靜靜聽完眾人言語,面上怒意不減,眼底卻早已算計分明。
她緩緩開口,語調沉肅,盡顯嫡母公允:“皇嗣血脈,乃江山根本;妃嬪清譽,乃宮規底線。此事絕非小事,本宮不敢妄斷,更不敢偏袒任何人。”
她當即沉聲吩咐:“剪秋!”
“奴婢在。”剪秋快步上前。
“即刻去養心殿,請皇上移駕景仁宮決斷。”
頓了頓,她壓低聲音,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補了一句:
“悄悄傳旨,令太醫院衛臨即刻入宮,帶八公主朧月,都候在殿外廊下——皇上沒到之前,不許進來,不許私見,今日殿裡的話,一個字不許往外傳。”
剪秋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殿門開合,冷風穿堂而入,炭盆火苗劇烈晃動,光影搖曳,映得滿殿人心惶惶。
皇后重新垂眸捻珠,神色依舊震怒端正,看不出半分私心。
可她心底早已冷笑不止。
弘康那副胎裡帶的弱症,拜誰所賜,她記著。今日這把刀送上門來,正好遞出去。
甄嬛依舊跪在地上,心頭紛亂如麻。到底是誰要她滿門的命?可朧月明明就是皇上的子嗣,餘嬪怎麼那麼篤定?難道她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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