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的琴聲，近來多了幾分。
端嬪隔三差五便來，也不拘什麼時辰，來了便坐下，與甄嬛對弈一局，或是撫一曲琴。兩人話不多，卻常常一坐就是半日。
這日午後，端嬪又來了。
甄嬛正撥著琴絃，見她進門，起身讓座：“娘娘來得巧，臣妾正想討教一曲。”
“妹妹的琴藝，我聽過，火候夠了。”
端嬪在案邊坐下，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掠，“只是這《鳳求凰》，你彈得太急。當年那位姐姐，彈這支曲子，是極慢的，慢得像是要把每一個音都揉進心裡去。”
甄嬛心裡一動，面上卻只當尋常：“娘娘說的……是哪位姐姐？”
“還能是哪個。”端嬪淡淡道，“這宮裡，能彈《鳳求凰》彈出名堂的，也就那一位了。”
她說著，也不再多解釋，只把曲譜往甄嬛面前推了推：“你按我說的慢些試試。”
甄嬛沒有追問。
她心裡清楚，端嬪忽然對她這般親近，又這般細緻地講那人的琴、那人的曲、那人的喜好——這份投名狀，不是白遞的。
可端嬪不點破，她也不問。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隔著琴案，各揣著一段心事，卻都默契地不捅破那層窗戶紙。
“那位姐姐喜歡什麼香？”甄嬛忽然問了一句，像是隨口。
端嬪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又落回琴絃上：“她不愛濃香。夏天擺幾枚佛手，冬天燻一點沉水，淡淡的。她常說，香太濃了，反倒蓋住了人本來的味道。”
“……沉水。”
“是。”端嬪道，“她信這個，說能靜心。”
甄嬛記下了。她如今演純元，又自己揣摩了幾分，到底是隔著紙。可端嬪不一樣——她是真真切切在王府裡見過純元的。
“那位姐姐……”甄嬛斟酌著，聲音低下去，“是怎麼沒的？”
端嬪的手停在琴絃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難產。說是難產，一屍兩命。”
“……”
“可我不信。”
端嬪道，“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她生下那個男嬰我還看過，身上滿是紫色……”
她說著，抬眼看了甄嬛一眼，又移開：“這話，我今日也就同妹妹說一回。你聽聽便罷，別往心裡去。”
甄嬛心裡一沉，面上卻只是點了點頭：“臣妾省得。”
她沒有再問。
可那句話，卻像一根刺，悄悄扎進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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