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答應住的那處偏殿,靜得像是沒人住。
自打從景仁宮回來,曹琴默就再沒出過門。皇上叫她閉門思過,她也的確沒有力氣出門了。
起初,她只當是那日受了驚、又丟了溫宜,心裡鬱結成疾。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這身子卻一日虛似一日——夜裡心口發慌,一層一層地出虛汗,白日里連端碗的手都發軟,飯食進了嘴,嘗不出一點滋味。
她請了太醫。
太醫搭了脈,笑吟吟地說無礙,不過是氣血兩虧,開幾帖溫補的,好好將養便是。
她喝了。喝了幾日,不見好,反倒更虛。前後請了三四個太醫,竟沒有一個說得出所以然,翻來覆去都是“溫補”兩個字。
到後來,她連下床都覺得費勁。
這日午後,她靠在榻上,盯著帳頂那片褪了色的花紋,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病!
是毒!
她想起景仁宮那日,她害皇后早產,害皇后生了個不中用的嫡子。皇后那樣的人,怎麼會放過她?
明面上,皇上罰了她、奪了溫宜,皇后不好再動手了——那就只有這一條路。悄沒聲地,一天一點地,把她毒死。
而且,叫太醫都查不出來。
她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她倒不怕死。她這輩子,還有什麼好怕的?她怕的是溫宜。
她死了,皇后肯善罷甘休嗎?她把皇后的嫡子害得丟了半條命,皇后那口氣,八成還沒出完。皇后若把這筆賬,算到溫宜頭上——
溫宜才多大?誰護得住她?
敬妃?
她苦笑了一聲。她把敬妃害得那樣慘,敬妃不恨她才怪。就算溫宜記在了敬妃名下,敬妃又肯不肯為她的女兒,去跟皇后結這個死仇?
曹琴默閉上眼,把滿宮的人一個個過了一遍。
皇上靠不住。端嬪自身難保。餘嬪、林貴人、博爾濟吉特氏——那幾個生的倒是皇子,可一個宮女出身,一個外族,一個孃家半點根基也無,哪個都指望不上。
這麼一想,能掙一掙儲位的,竟真沒幾個。
齊妃的三阿哥是扶不起來的。皇后那個嫡子……她忽然頓住了。
皇后的嫡子,是個病秧子。
可太醫那話是怎麼說的?“胎裡弱、氣息不足、不能操勞”——繞來繞去,說白了就是,那孩子,廢了。
一個失去爭儲的嫡子。
曹琴默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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